因为那道白影收紧了手。
她这次的动作不快,或者说有意放慢了这个过程,她一寸一寸勒紧,死亡的气息寸寸压下去。那人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松开一点,让他喘气,如此往复几次。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她勒住脖子的人,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杀心。只是看着他,像猫看着一只误入领地的老鼠——不急着咬死,先看看它要往哪儿跑。
“水里的那些东西,”她问,“谁让你放的?”
“是老子请来的,”他眼神阴沉,发现自己根本不敌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后,他总算收敛几分,却还是带着嘲意,“花了大价钱,专门伺候你们这些走水路的。怎么,小娘子心疼了?”
这女人武功倒是很高。
脖颈间的弓弦松了,他的心思又活泛起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下滑,落在她被雨水浸湿的衣领上。
“心疼也简单,”他咧开嘴,“跟爷回去,爷让你——”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只是歪了歪头,像猫看着那只老鼠不知死活地往自己爪子上撞。
“你请来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请它们来,它们就听你的?”
他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女人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害怕,也没有像其他武功高强却心气甚高的江湖女人一样,被他的话激怒露出破绽。
连被他那样打量都没有躲闪,只是回视他,像看一样不理解的东西。
“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她又问,语气轻轻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知道,”以买凶杀人为业,过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然而此刻他心中也打起鼓来,色厉内荏道,“水鬼。花了钱的,自然听使唤。”
她忽然笑了。
眼睛依然是亮的,笑容中没有嘲讽,像是真的被逗笑了,似乎听见小孩子说月亮是方的。
“牠们从不听话,”她说,“牠们只是饿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一点,换了个姿势,像猫换了个爪子按住猎物,让猎物生成挣逃出生天的希望,又转瞬沦为泡影。
“你知道饿的东西,吃饱了会做什么吗?”
他的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他不说,她便替他回答了:“继续吃,你给多少,就吃多少。吃完了,就吃你。”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身后的河面上。那里还有水鬼没散,黑黢黢的影子在水底浮动,像一群还没吃饱的鱼。
“你请牠们来,”她说,“牠们就来了。你喂牠们,牠们就吃。你以为你在使唤牠们?”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
“牠们只是还没吃完。”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戳穿了什么之后、不愿意承认的恼羞成怒。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喘着粗气说:“你管老子用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她依然没有生气,只是冷冷不丁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一愣。
“这是我的地盘。”她眨眼,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往别人的地方里扔垃圾,不问一声吗?”
“你的地盘?”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这可是官道,怎么可能是你的地盘?”
她却忽略了他的话,自顾自地思考着什么,忽然,她眼前一亮,提起弓弦,生生将刺客首领拽离了地面:“把你喂给牠们,怎么样?”
说着,她拽着刺客首领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密林中所有的弓箭都抬了起来,目标直指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