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杀了多少,只记得最后一个人骑兵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刀都握不稳了,刃口卷得不像样,变成了一块废铁。
“雨天山道骑马,不是狂妄就是蠢货。”
他没跑,所以她让他死了个干脆。
人死绝了,天地间终于爆出一声迟到的惊雷。
她站在那里,站在那些尸体中间,展开双臂,任由雨水冲刷万物。衣袍和头发湿了个彻底也不在乎,手上都是血,有她的,更多是别人的,她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擦不干净,也没管。
只是闭上眼睛,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笑,是真正的畅快抒怀,在这样的血色雨夜,又无端显得悲凉,笑得雨水滴进嘴里,笑得身子弯下去,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她也没停。
血气混杂在浑浊难辨的气味里,将妖鬼嗜血嗜杀的本性勾勒出来。
不,还没有死绝。
她嗅到一股生人的血气,气味还有些熟悉,这个味道,是她刚刚才尝过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商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白水。
但这股血气细若游丝,也快死了。
她一抬首,长发在空中扬起一个完美的圈,发丝飞扬,美得动人心魄,又通身妖异。
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已经浸透了血。
无一处不妖娆,无一处不危险。
有那么一刻,她几乎想化回原形,或者干脆将这碍事的遮掩全部脱掉了。
她自然是听得懂刺客首领对她说得那些话的。
这样肮脏的话,因为她过分出挑的容貌,这些年间,她已经听了无数次了。
她只是不在乎,这些年,她成长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自信不会被那些人伤害。
如果注定不能改变旁人的心,让自己变强就足够了。
她转过身,向白水走去。
他还在那里,跪在泥里,身上压着一具尸体,看衣服,应该是他自己带来的人,这么个姿势,大概是忠心护主,死得其所了。
她把那具尸体挪开,翻过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闭着,倒是很安宁,像睡着了似的,她不认识他,也没想知道这个士兵是谁,只将他放到了干净些的土地上。
她低头看着白水,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有水,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晶莹剔透地挂着,又像屋檐上的冰棱。
他的脸很白,不是养在深闺的雪白,是血快流干了无生机的苍白,像放了很多年的宣纸,又像河面上初结的冰,一碰即碎。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把他额上的碎发拨开,露出一道新的伤口,雨水还在往里灌,皮肉狰狞地翻着,她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滴下来,与他的血交融在一起。
而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人都死了。”她戳了戳他的脸颊,是软的,很凉。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的雨声。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的嘴唇才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