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灭了,灰烬底下还有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的。
不知何时,日光沉落,月色将至了。
她坐在床边,沈默看了许久,几次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又放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碰到了她。
她身子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歪过去,歪到他肩上,又从他肩上滑下去,靠在他胳膊上。
他屏息等待了一刻,她没有醒。
于是他又把被子拉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亮亮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道光,看着它慢慢移,慢慢移,移过她的脚尖,移过她的手,移过她的脸。
不知移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
沈默醒来时,天光大亮,他身边已经空了。
灶上热着药,味道闻着与前日喝得不同,大概是肥灰与赤翎带回了新药方所需的药材。
院里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似乎顾忌着屋里的病患,竭力压低了声音,但沈默还是听得出,外面很是热闹。
为官以来,沈默从来没有这么闲过,从前哪里能这样白白在床上歇几日。
虽然伤势重,但总归恢复了些气力,他想试着支起身下地,右手接刃受了伤,他刚刚抬起左手,就愣住了——那只被木刺扎成刺猬的手也被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似乎在警告手的主人,不要乱动。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沈默刚想不顾警告起身的前一秒,门扉就被推开了。
“早——”
是沈清璃。
她神色自若地端了只盛满米粥的小碗,走了进来,仿佛前日的问话与夜晚的同眠都并未发生过。
沈默见了她,便没再乱动,只老实地躺回床上,回了一声早。
沈清璃将灶上的火熄了,随后将粥碗端到床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坐在昨日睡过的位置,要给沈默喂粥。
沈默想起昨夜,自觉有些难堪,正想提议:“我自己来吧。”转眼就看到了自己难以控制的左手,于是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说来也巧,原本沈默还有只勉强可用的左手,沈清璃这么一包后,算是彻底残废了,只能像个布娃娃似的,彻底任人摆布。
沈默无言,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被眼前刚掀了他老底还满脸无事发生的人喂粥,别提多别扭了。
见他如此,沈清璃倒是很满意,张嘴又是一句:“啊——”
沈默自然不满她这样将他当小孩子看待,但面前人救了他的性命,他也不好为这样的小事驳她面子,再加上他对她隐瞒在先,被戳穿在后,满心惭愧,最终只得深吸一口气,憋屈地小声配合道:“。。。啊。”
沈清璃一脸诧异:“我怎么听不到,我耳朵聋了吗?”
沈默咬唇,耳上爬上一抹红晕,嗫嚅片刻,再次张口,小声道:“啊。”
沈清璃偏头憋笑,没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