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看着林珂令人安心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头有一头小鹿在乱撞。十多年来,在这偌大的荣国府里,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老太太和太太偏心宝玉,连她自己的亲爹贾赦,都不曾正眼瞧过她几回,更别提这般温柔体贴地对待她了。这种被人珍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对迎春来说,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上百倍。原本迎春献身于林珂,想着的也只是能将身子交给心上人,至于林珂如何待她,迎春的打算是别忘了就行。不过,现在看来,根本不一样呢。“那那便劳烦珂兄弟了。”迎春的脸红红的,一咬银牙,便牵住了林珂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于是,两人便以找寻惜春为由,在大观园里约起会来了。林珂自然是不会带着迎春往惜春藏身的那个方向去的,他故意领着迎春,专挑风景秀丽的小径走。一会儿去看看蘅芜苑外的几株奇花异草,一会儿去稻香村那边瞧瞧冬日里的农家风光,走得那叫一个慢条斯理、闲庭信步。按理来说,诸位姑娘住在园子里,应当更加熟悉才对。但似乎对于习以为常的地方,大家都不会主动去探索。因此明明是自己经常逛过的地方,迎春反而还没有林珂熟悉。“早听说珂兄弟曾经与匠人一道儿研究过大观园的建设,如今看来不仅是如此,着实参与了许多。”迎春由衷赞赏道,“原来这里竟还有处石桌竹床,我也曾路过几次,却并未见着呢。”林珂笑了笑没说话,心道你要见过就怪了,这里根本就是后来才建好的。没办法,有野战的兴致,就不能没有装备,不然着实不舒服,咯得厉害。迎春见林珂嘴上说着要陪自己去找惜春,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心想他不会真的只是想和自己单独相处吧?不管是否如此,她都乐意接受,毕竟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其实并不在乎能不能马上找到惜春。对她而言,能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安安静静地与林珂走在同一条小路上,听他耐心随意地给自己讲些外头的奇闻异事。这份宁静与独处的时光,对她来说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她只恨这园子里的路不够长,只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才好。这样想着,迎春也很默契地并没有主动开口去催促林珂加快脚步,也没有去提惜春到底藏在哪里的事儿。两人就这般在园子里闲逛着。男的高大英挺,女的温婉娴静,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一对神仙眷侣。这大观园里,虽然不见主子们出来走动,但路上总是不乏那些个负责洒扫、修剪花木,或是来往穿梭送东西的丫鬟婆子。每当两人走过,下人们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福上一礼。“给侯爷请安!给二姑娘请安!”请安的声音倒是清脆利索,恭恭敬敬的。这便是林黛玉的功劳了,之前在外头看秦可卿将院子管的井然有序,虽然林珂说没必要强求,但她还是有了些想法的。回来后就和探春商讨过了,于是丫鬟们再不敢只是嘻嘻哈哈地与林珂打招呼。至于那些婆子们便更不用多说,她们一向是规规矩矩的。没办法,都是老东西了,不可能看不出来林珂对小丫头们包容只是因为好色。既然如此,凭她们的年纪,就不会再做他想了。话虽如此,丫鬟们也只是初见礼时恭恭敬敬,之后仍是笑脸相迎的。都知道林珂喜欢这样的,既然如此,那么林姑娘的话就没那么重要了。目前看来,林黛玉倒也是不在乎的。林珂初时还好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得知前因后果后便也没说什么,任由林黛玉和探春她们探索去了。权当这大观园是个试验场了,以后用在更大的地儿,试错成本总要小些。可是他虽明白了,对迎春而言却是不一样的。迎春没怎么见过下人向林珂行礼,平日里见的都是司棋、绣橘这样有名有姓的丫鬟,因此如今感到十分新鲜。更何况,她们行礼的对象,也还有自己呢。迎春看着那些个平日里见了她虽然也行礼,但眼神里多半透着敷衍,甚至有时候还会装作没看见的丫鬟婆子们,此刻竟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眼中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她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感慨。能被挑来这里,享受着轻松的工作氛围与远超同行的薪资水平,丫鬟的资本绝对是不会差的。也正因如此,不会都是心思小的,哪个不想着攀高枝,一日飞上枝头做凤凰?想必正因如此,才会这般表现的吧?心里自然可以用这种借口解释了,但迎春还是觉得有些不平衡。倘若是珂兄弟的话,这种小心思应该不用藏在心里,便是说出来他也不会笑话的吧?,!这样想着,走过一座白石小桥后,看着四下无人,迎春便停下了脚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珂兄弟”她的声音有些低落,带着几分自嘲意味,“你瞧见方才那些丫鬟婆子们的眼神了么?”林珂也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虽然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迎春苦笑了一声,绞着手里的帕子,低声说道:“这些个下人,最是生了一双势利眼,一颗富贵心。”“以前她们若是在园子里碰见我自个儿走路,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规矩?能随便点个头,叫一声‘二姑娘’,便算是她们尽了本分了。有些胆大的,甚至还会借故绕开,连个礼都不愿行。”“就连我自个儿屋里的司棋、绣橘她们,有时候说话也是没大没小的。”“后来还是因着珂兄弟教训了她们一顿,才有所改变了呢。”迎春抬起头,从来温顺如羊羔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哀怨:“可是今日,她们见了咱们却这般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我知道,她们是敬你这位安林侯,我不过是狐假虎威,沾了你的光罢了。”“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想要和珂兄弟抱怨抱怨呢”说到这儿,迎春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转身有些自嘲地看了看林珂,“珂兄弟不会因此就笑话我吧?”林珂看着迎春显得失落却又分明带着期盼的模样,心里猛地一疼。这姑娘,到底是被这冷漠的家族压抑了多久,才会被一点点人情冷暖刺伤成这样?明明自己已经帮了她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会这样想么?林珂才刚这么想,迎春就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否认道:“自打珂兄弟来后,我的处境实在好了许多,或许也有邢妹妹的原因但不拘是你还是岫烟,终究不是为了我呢。”林珂恍然大悟,正如自尊一词里面有个“自”一般,到头来真正重要的还得是自己啊。迎春便是因为这般想着,所以心里才会始终有根刺的。“二姐姐,你错了。”林珂意识到了问题,便要针对着来。“莫要这般妄自菲薄。那些个丫鬟婆子今日对你恭敬,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平日里对你轻慢,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她们有眼不识泰山?”“因为因为她们?”迎春愣住了,被人嘲笑久了,也被人安慰多了,却从未听过这等说法。“不错,就是她们的错。”林珂斩钉截铁地道,“丫鬟们见识浅薄,鼠目寸光。她们只看得到主子们的脾气大不大、打赏多不多、手里的权柄重不重。哪里懂得欣赏什么是温婉娴静?哪里懂得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的气度?”“她们看不出二姐姐与世无争的胸襟,看不出你的聪慧善良。因为她们的境界就只有那么一点点。”林珂指着刚才那些下人离开的方向,嗤笑道:“倘若她们真有一双能识人的慧眼,真能看得真切二姐姐你的能为品性,便绝不会做出捧高踩低之事。而如果她们真有那般见识,又岂会只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区区下人?”这一番话,其实槽点不少,多得是说不过去的地方,甚至许多地儿都骂在了林珂自己身上。但没关系,林珂脸皮厚,只要能拿来哄迎春就好了。有没有道理并不重要,有没有用才重要。而对于迎春来说,这话显然是有用的。从来没有人,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用这般肯定的语气夸赞她。以至于迎春自己都产生了疑惑:“难道我真的这么厉害?”林珂说谎话是不打草稿的,迎春能落得如此田地,绝对有她自己的原因,性格的缺陷占据了很大的因素。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能稳住她,往后再培养一些自信心,便能让她过得极好的生活,不至于给人任意欺负了去。见林珂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的正气凛然,迎春就是不相信也得信了。这么厉害的珂兄弟说的,那还能有假?假的也得是真的!迎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她的眼底弥漫开来。“珂兄弟”迎春的声音哽咽了,她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苦涩地道,“你你定是在哄我开心了。你不用为了宽慰我,就这般抬举我。”“我自个儿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我是个没用的人。我不如大姐姐有造化,不如探春妹妹精明能干,也不如四妹妹那般有灵性。”“十多年来在这府里,从老太太到太太,从来没有哪个人夸过我一句‘有天赋’、‘能干’的。我都习惯了做这‘二木头’了。”迎春此刻是完全的儿童心性,她想要得到林珂更多的认可,于是努力贬低自个儿,以等他开口。“呃难道我算不上人么?”林珂也弄不清楚迎春这么说是别有用心还是本性使然,只得开了个玩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迎春闻言忙摇头道:“不怎会呢,珂兄弟是很厉害的人”“这不就是了?”林珂笑道,“别人没有夸过,是因为她们没有给你机会去展示。”“宝剑藏在鞘中,谁知道它锋不锋利?美玉蒙在尘土里,谁知道它耀不耀眼?”林珂语气放柔,循循善诱地道:“二姐姐,没有机会的话,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总是把自己关在缀锦楼里读什么《太上感应篇》,对这府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别人自然以为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可是,我却觉得你不是木头。”林珂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提议道,“二姐姐,你若是真想证明给别人,不妨试着走出来?”“走出来?”迎春茫然地看着他。“对,走出来!”林珂点点头,笑道,“如今这大观园,我虽然丢给了别人管,却也还是能做得了主得。”“你若是有心,不妨和三妹妹、宝姐姐她们一起,学着去管理这园子里的花草树木、人员调度。”“有三妹妹她们帮你,你先从管几个人、看几本账开始学起。等把这理家的本事学到手了,届时,你再看看那些个丫鬟婆子,还敢不敢对你敷衍了事?”管理园子?和三妹妹、宝丫头一起?迎春有些迟疑。这种事情,是她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那是有才之人才能做的事啊,自己如何做得了?可是,你道她当真没想过么?不拘是王夫人还是凤姐儿,被人所畏惧,靠的不就是管家?迎春心里到底舍不得这等机会,她想到了更长远的未来。倘若落得一个软弱的母亲,想来孩子们也会过得不容易的吧?于是,迎春做出来人生里或许是最艰难的选择,向林珂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在红楼当情圣,诸位金钗入我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