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天还没亮。
雨是忽然下下来的,啪嗒啪嗒,树叶枝头被打的哗哗作响。潮湿裹挟着燥热的空气,让人感觉像是浮在水面,一呼一吸,重得很。
房子没了,变成了林沚眼前黑漆漆的混乱。陈序舟与林沚讲,听前来初步排查的人说,可能是电路老化引发的火。
围观看热闹的邻居几乎没料到会下雨,没几个人带伞,便三三两两地走了。这雨倒是让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林沚垂下头,看向正在积攒起水的小水坑,她想叹口气,可觉得喉间很紧,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般。没等她抬头,那清澈小水坑里出现了陈序舟的身影。
“哗啦——”
一把透明雨伞撑开,倾斜着向她,摆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向他。
陈序舟说:“下雨了,刚去一旁的便利店买了一把伞,没淋湿太多吧?”
她本就是坐在树底下的,雨下得还不算太大,密密麻麻的树枝足够为她遮风挡雨,她身上当然是干的,她没被淋湿一点。相反,她倒是看见陈序舟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小半。往便利店去的那条路上是没有屋檐的,就算雨再小,他的衣服都是会湿的。
就算这样,此刻,他依旧是将伞完全倾斜给她的,他后背的半个身子都在雨中。于是,林沚伸手,将伞往他那推了好一些,然后站了起来:“没淋湿,倒是你,别感冒了。”
陈序舟说:“我没事。”
*
房子周围拉了一条警戒线,那线在雨中飘摇不停,像是正在朝她吹来,离她越来越近。
这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也是她母亲陈温韫因事故殉职的第五十天。高考倒计时一百天时的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家破人亡”这个词会完完全全地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父亲林卫海教授是在她上初中那年离开的,这些年来,家里一直由当警察的母亲顶着。
可如今,她的周围只剩下了她“哥”,陈序舟。
其实十岁以前,她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回江厦那年,陈温韫直接将陈序舟拉到了她的面前,对她说:“林林,这是陈序舟哥哥,和你一样大。”
她当然是惊讶的,这哥哥跟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什么区别?和外婆一起在沪市生活的这几年,她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哥哥的存在。
若不是这次她嚷嚷着要回来,也好说歹说地劝外婆也回来养老,让外婆真的把她带了回来,她是不是要等到很久以后,才知道有这个人?
难怪,听外婆说,她是还没记忆的时候到沪市的。原来,在他们身边一直都还有个孩子。
林沚那时越想越气,认为是父母亲的偏心,才让她同他们离开了这么久。
当然,也许父母在面对如何抚养两个孩子时犯了难,一定要将一个送至外婆那带,就此事抓了阄,而她,正正好是被选中的那个。
可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哪种情况,林沚都觉得自己这次近似“撒泼打滚”的劝说是没错的,她回来更是对上加对——再不回来,恐怕爸妈都要忘记她的存在了吧!
林沚对陈序舟的第一印象是白,第二印象是她看不出他是她的哥哥,毕竟长得实在是不怎么像,不像她妈,也不像她爸,那第三印象,则是他那双泛着些许浅蓝色的眼睛。
搞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抱错了吧?
林沚看了看一旁的陈温韫,又看了看一旁的林卫海,暗暗地在心里下着结论——对呀,妈妈和爸爸都没有浅蓝色的眼睛呀!这家伙,不是抱错的话,那是不是基因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