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指了指琵琶脖子上的贝壳吊坠,“这枚海青贝雕刻而成的吊坠,曾经被环儿带了多年,边上有个三角的缺口,后来这吊坠落到了箜篌手里,被他宝贝得紧,如今在这小人身上看到,我便知,你已见过他了。”
“箜篌因着旧日恩怨,除了环儿,素来厌恶与人修打交道,他…这些年还好吗?”
长乐想起箜篌,就想到他那双湛蓝色的,麻木着的,不断流泪的脸。
“他…还算好吧。”
“那就是不太好了。”
余氏沉默了一瞬,继而道:“既然你见过箜篌,又造出了这具与环儿一模一样的小人,那位,我就给你讲一讲,一段尘封了五百年的故事吧。”
长乐端正地坐着。
洗耳恭听。
余氏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开始娓娓道来。
“连环,连淮,海之子,太多身份了,可说来说去,都只是一人,她是连环,生来便能与大海通灵,被誉为海之子,可城主这一脉,数年来都是男嗣继承,因此,环儿在外,便不得不以男子身份示人。”
“她生来便是一副纯善的性子,环儿看不得凡人遭受欺压,时常为凡人出头。”
“环儿这一生,对得起家族,对得起海民,唯独对不起箜篌。”
“箜篌乃鲛人族少主,因着环儿,成了七十二城的海神,不计代价地庇佑这些海民。当日大婚,环儿以为她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的爱情取得了家族的同意,却不知人心龌龊,算计太深,她的父亲,她的异母弟弟纷纷算计上这门婚事,趁着箜篌的衰弱期,对付起自己的亲女儿、亲姐姐,箜篌为了延续环儿的命,剖了鲛丹给她。”
“可那父子从来不是好相与之辈,环儿为了七十二城的海民,要箜篌起誓,再庇佑七十二城五百年,同时,她生为海之子,生来便能以血脉为咒,她要让自己父兄断了伤害箜篌的念头。”
“鲛丹离体最多五百年,她也只能做这五百年的安排。”
“我知道,以箜篌的性子,这次回来,他应该已经安排好族里的一切,他不会再走了。”
余氏说完,像是周身力气都被抽了去。
长乐默然许久,最后将琵琶留在了余府,什么也没说,从后门离开了。
天色灰蒙蒙的。
有鸡鸣声响起,天际的第一缕晨光也姗姗来迟。
沉默了一路,长乐忽然道:“长安,你说人这一生,苦苦寻觅一些东西,最后又求而不得,这也过得太艰难了吧?”
“你说那连环,心系海民,但也没必要葬送自己啊?”
“还有箜篌,真是跟你一样,只长修为,不长脑子,连家父子那样的人,也不多长个心眼子,最后好啦,被人算计成功了,哎~”
长乐叭叭叭得不停。
说得口干舌燥时,才发现身边人很安静。
“长安?”
“长安!!!”
汲渊似乎回过神来,两眼看向长乐,眼里有几分茫然。
“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
“哦,你是不是也对他俩的故事感到很唏嘘啊,没事儿啊,长安,人鱼之恋,也不一定都是悲剧。”
“你放心,等你想选道侣的时候,我一定睁大了眼睛看,如果我那时候还活着的话。”
汲渊停下了步子。
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高地,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几分咸涩,将汲渊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长乐,万事不能两全。”
“当你做抉择时,如果一边是大义,一边是所谓的情缘,你又会如何做呢?”
不是。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非得让自己的感情与大义处在两端啊?
谈个恋爱,难不成是什么犯天谴的事情吗?真是无语。
“这些事,对于我来说,是不成立的。”长乐背起手,开始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