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关门声传来,秦长风就像是一个鼓鼓的巨大皮球,突然被谁扎了一针而泄了气,整个人站在阴影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后面的几日,日子过得怪怪的。
她家相公往日里特别温和的一个人,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不让人碰了,也不怎么说话,连眼神都不再给予,整日关在屋子里发呆。
她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拉着她絮絮叨叨讲述那些人生哲理,有时候已经说过的还要再讲一遍,跟老年痴呆似的,把她娘都吓到了。
“长乐啊,你有没有觉得,你爹好像要疯啦?你说要不要娘给他扎一针?”玄清眉间浓浓的愁绪,拉着自家女儿商量道。
长乐疑惑地问道:“娘,你会医术?”
玄清自信地道:“人虽然没医过,但咱家以前养在后院的兔子,你忘啦?娘给它们扎过针,本来在笼子里四处乱窜的,跟疯了似的,怎么也抓不住,你说怎么着,嘿,娘手上那么一扎,那兔子直接安静了,效果还不错。”
长乐:“……”那是死了吧?
“哎,娘现在是明白了,找男人不能找比自己小的,你看看你爹,不过比娘小三岁,但这遇到点事情嘛,承受力还真不如娘,待会儿你按着你爹,娘给他扎一针,很快就好了。”
长乐:“……”听起来好不靠谱。
“娘,我记得上回你跟我提过…我们家小时候养的兔子味道特别好,那兔子——”长乐脸色发白。
玄清特别洒脱地道:“嗨,那算什么,做大夫的,手里哪里没有条命呢。”
长乐惊呆了:“可是…可是,您要试验的对象是我爹啊。”
见她娘一点也没放心上,长乐赶紧劝道:“娘啊,你还是别想了,现在男人不好找的,您留我爹一条命吧。”
玄清失望地放弃。
后来的几日,长乐能够感受到,大家都有些焦躁,就连莹莹都不例外,只有她娘好像始终活在状况之外,每日里忙着捣鼓各种吃食,她爹秦长风总是坠在她娘身后,形影不离,惹得她娘十分嫌弃。
某日夜里,晴了几日的天空,又开始下起了大雪。
但雪只下了一夜,次日清晨就停了,庄子里的畜牲都死了个干净,大家是被一阵嘶吼声惊醒的。
“爹,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听到了那些怪物的声音。”长乐忧心地望着她爹。
秦长风却很淡定,他对长乐道:“放心吧,爹加固了这个庄子,那些怪物进不来,咱们只要不出去就没事。”
长乐总觉得不对,想要跟汲渊商量,但男人移动轮椅,给了长乐一个无情的背影。
秦长风纳闷道:“你俩吵架了?”
长乐摇头,神色黯然。
玄清看不过去,叉腰骂自家闺女道:“他跟着我们到这里来,什么也没带,也算入赘了,你个做人娘子的,当家做主的本也该是你,屁都蹦不出来一个,简直是个软蛋,老娘怎么生出你这样的赔钱货?!”
长乐:“那您可以把我塞回去,重新生一个。”
玄清被气笑了:“就知道跟老娘吵吵,真是窝里横一个!”
穷奇蹲在墙角,暂时不敢进去,怕这对母女到时候把炮口对准自己,毕竟这几日呆在一块儿,穷奇非常明白,这对母女不光喜欢无理取闹,还喜欢欲加之罪就是有罪的奇怪理论。
莹莹呆呆地站在廊下,手里抱着的鸢尾花已经彻底枯萎了,她眼里藏着疯狂的情绪,晦暗的目光落在雪地上,久久没有收回。
长乐撇开他爹,搬了个梯子,爬到了屋顶上。
他们所在的庄子外墙上,爬满了焦黑的活死人,无数具怪物叠加在一块儿,垒成了厚厚的塔,看起来触目惊心,长乐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活死人堵在这里,但看聚集过来的活死人数量,翻过庄子的围墙只是时间的问题。
“爹,你赶紧上来啊!”
长乐满脸惊惶地朝着地面上的秦长风挥手,声音却特意小了些,就是这样,也引起了围墙外活死人的注意,那些活死人视力不行,听力却是一绝,长乐不敢再出声,只一个劲儿朝着她爹挥着手。
秦长风攀上了屋顶,见到围墙外的场景,也是吓了一跳,等他看向更远处时,伸出的手都哆嗦了。
“爹,你咋胆子比我们还小?”长乐取笑她爹。
秦长风手还在哆嗦,嘴巴张张合合,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长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围墙的十丈之内都围满了活死人,而十丈之外——
“爹,外面怎么…成悬崖了?”
长乐怔愣地看着远处,又倏地转身看了眼身后,惊恐地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十丈之外竟然全都成了看不到底的深渊,未知的深渊,如同一个张着大口的巨兽,将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吞下肚。
沉默了许久。
“爹,我们时间不多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