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眸子,在阴影里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听见动静,懒懒抬起眼皮,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沈明月的后背微微绷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被什么庞大静止的,隨时可能动起来的东西注视著。
像在山里遇见一头休憩的野兽,你知道它暂时不会扑过来,但你一刻也不敢放鬆。
地上躺著一个人。
就在庄臣脚边不远处,蜷成一团,脸埋在暗红色的地毯里,看不清模样。
身体偶尔抽搐一下,旁边地毯上有暗色的渍跡,蔓延开一大片。
越靠近,血腥味愈重。
“看看,是不是他。”
沈明月的心绷得死紧,根本没听庄臣说了什么,抬手把衣服领子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里面。
绕过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庄臣身边。
很近。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点极淡的血腥气。
她低著头,声音闷在衣领里,软软的,带著点颤:“哥哥,我真求你了。”
庄臣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你倒是打人打开心了,我一家人还在这边呢……”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气音。
庄臣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你怕什么?”
“怕死。”
沈明月瘪著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將落未落。
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庄臣唇角弯了弯,整个人的气场隨之柔和了几分。
他把佛珠绕回手腕上,下巴朝地上那人抬了抬。
“这人叫赵坤,你知道他吗?”
沈明月埋在衣领里的脸没动,只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庄臣的声音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像在聊家常。
“不是你和我说当年你被人打了,忘了?”
沈明月的身子一僵,刚才还怯生水汪的那双眼,忽然变了。
泪光还在,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倏地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人。
两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把那人的脸掰过来。
血肉模糊,肿得不成样子。
但她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而后笑了。
一如既往的很轻,很浅,如月光落在雪地上。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
“他还活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