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嬷嬷张了张嘴,可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抬步走了出去,为屋里的母子二人守住大门。
“可是母亲,性别不是这样区分的。”叶青言轻声说道,她的语速很慢,神情也很认真,没有任何一丝不忿,仿佛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怯懦心软的那一部分,这与性别无关。”
李氏闻言,觉得胸口更闷了,一股闷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闷得厉害。
这让她很愤怒,恼羞成怒,于是她板着脸继续教训叶青言道:“这些是你该想的问题吗?你该想的是如何隐瞒自己的身份,如何重振国公府的门楣,而不是在这里质问你的母亲!”
停顿了会儿,李氏软下声音再道:“言儿,不要怪母亲待你严苛,母亲也是没有办法,以女充子,这是欺君之罪,容不得一丁点儿的差池,从母亲瞒下你真实性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此生都无法似寻常人那样活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成为落到我们母女三人身上的屠刀,母亲不敢赌,也不能去赌,你妹妹她什么也不知道,你作为兄长得护着她。”
说着说着,李氏的嘴角又显现出惯有的严肃来。
有风从窗口灌入,在桌椅摆件与地板之间放肆地来回游荡,不知为何,叶青言忽然觉得这风带来了一阵不属于夏天的寒意。
“你要明白母亲的用心,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李氏的话还在继续。
“我知道了,母亲。”叶青言微偏了偏头,她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了满是青翠的院子里。
天光绚烂,白云在窗檐静流,绿植在窗沿轻摇,叶青言看着看着,笑了起来,笑得很是莫名。
这样突然的笑容对于叶青言来说,是很少见的情绪外露。
李氏见状,惊疑不定。
正当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时,就听叶青言缓缓再道:“您请放心,我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才抬举的两位堂弟,之所以如此,是想借机拉拢两位婶娘,以约束她们俩那不靠谱的丈夫,陛下已在他们身上浪费了太多歉疚,这些都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属于我们大房的。而要说动两位婶娘,唯有让她们看到自己儿子有不依靠父亲就能出头的希望,只有这样,她们才会倾力约束自己的丈夫,不令他们再犯错误,而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微顿了顿,叶青言又说,“如此,才是对我们大房最有利的。”
最后这话,叶青言说得清楚,她又恢复了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
李氏闻言见状,心下大松,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其实叶青言的这一番解释并不全面,中间的漏洞很多。
可李氏并不介意。
正如叶青言前面所说的那样,李氏其实并不在意二房、三房如何,她只要知道她的儿子不是因为心软才出手助人的便可。尤其在叶青言刚刚的解释里,着重说了自己的算计,这样就够了。
其他的于李氏而言,都不重要。
叶青言闭了闭眼,良久,微微躬身道:“若无他事,孩儿便先告退了。”
李氏张了张嘴,终是摆了摆手:“让谭嬷嬷送送你。”
“不必。”叶青言摇头,“我能自己过来,自然也能自己回去,母亲不必担心。”
叶青言说罢,转身往外走去,掀帘子的时候才头也不回地轻轻说了一句:“我不能叫小厮背我,更不能让婆子代劳,既只能自己走着回去,那送与不送又有什么区别?”
李氏听罢一愣,看着那已经被放下来的竹帘,抿唇不语。
在外边守门的谭嬷嬷显然也听到了这话,不由满脸心疼地望着叶青言:“少爷,您辛苦了……”
叶青言笑了笑:“嬷嬷进去吧,母亲这回被气得不轻,还得劳您好好劝劝。”
“奴婢会的。”谭嬷嬷温声说道,“让奴婢送您到院门口吧。”
谭嬷嬷话才说完,就听到一匆匆跑来的小丫鬟道:“嬷嬷,二夫人、三夫人前来拜访。”
谭嬷嬷一愣,显得非常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