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想到了什么,林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小时候同父皇母后一起去看过一次,那时长姐也还在。”
时至今日,物是人非。
叶青言听罢沉默,但这个时候的沉默显然并不那么合乎时宜。
叶青言看着林翊微沉的脸颊,说道:“您都觉得风景好的地方,定然极好,我真想现在就去看看。”
“等下回旬假,我便带你去那儿看日出。”林翊看着叶青言说。
叶青言本就是不想对方继续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才这样说的,此时闻言,自然不会拒绝,点头道:“好,下回我们一起去看。”
顿了顿,叶青言又说:“届时叫上淮之一起。”
林翊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邙山离得远,大清早的,他可起不来。”
叶青言想了想,笑了:“也是,那还是咱们俩自己去吧。”
“嗯,咱们自己去。”林翊特别喜欢从叶青言嘴里说出的咱们两字,显得很亲密。
两人隔得极近,近到叶青言能清楚地看到林翊明亮的黑瞳里所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殿下似乎很高兴……
叶青言不解,但也还是被对方眼里那极为单纯的欢喜所感染,一股喜悦之情从内心深处涌出。
两人继续向前,走出不远,便与一手提竹篓,头戴斗笠的老者狭路相逢。
此人正是钓鱼归来的荀敏道人。
林翊不动声色地同叶青言对视了一眼。
叶青言会意颔首。
荀敏道人见前方有人,也没有多言,只往旁边让了让,打算让对面的人先过,可对面的两人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走过,而是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位秀气些的少年还规规矩矩作了一揖,问道:“敢问阁下可是荀敏道人?”
荀敏道人微微皱眉:“你是何人?”
叶青言躬身又作了一揖,首先道了名姓,而后才表明来意:“晚生姓叶名青言,今日是特地来此向先生求画的。”
“你来找我求画?”荀敏道人看了眼叶青言,又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林翊,“你们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叶青言也不隐瞒,答道:“我们派人查了您的行踪。”
倒是直白,又见两人并未拿出黄白之物,荀敏道人稍感满意,挑了挑眉:“能查到我的行踪,想来你们也不是普通人,可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贵人。”
荀敏道人此言不假,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入观为道,就是为了躲避世人,可他避世的这几年也不是没有有权有势的人找上他索要画作,好在他荀敏也不是吃素的,背后也有那么几个靠山,故而对于叶青言的话,他并不放在心上。
叶青言闻言,便知对方是误会了,但她依旧不卑不亢,解释道:“先生误会了,晚生此言并无他意,此番前来单纯只是为了求画。”
荀敏道人上下打量了叶青言,只见她容颜稚嫩,眉眼端正,年纪虽小,言行举止却很是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与年岁并不相符的成熟与淡定,一时觉得有趣,道:“平素来向我求画的人不少,却鲜有人能带走寸墨,我瞧你倒是知礼,不凡说说,你缘何求画?”
叶青言如实回道:“晚生的夫子马上就要生辰,所以晚生此行是为了替夫子求画。”
“竟又是一个想拿我的画去巴结别人的,真没意思。”荀敏道人一下就没了兴致,提起鱼篓便想离开,“要画没有,你们走吧。”
叶青言:“晚生所求,并非先生之画,而是先生收藏的《庐山会图》。”
“你想要我的《庐山会图》?”荀敏道人停住脚步,出口的语调不由拔高,显是怒极。
叶青言颔首,娓娓说道:“夫子说过,《庐山会图》早年曾因战乱破损,之后一直没能修复,他得知此事后颇为惋惜,没怎么犹豫便苦修起画作修复一道,他不知自己未来能否得见真迹,只是抱持着这个希望一直努力。”说罢,叶青言又做了一揖,诚恳道,“晚生的老师是真心喜欢这幅画作,晚生知晓此求于先生是为难,您若肯割爱,晚生愿凭您差遣。”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翊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峰,不过一幅画作,阿言何须如此放低身段?
荀敏道人面色稍缓,想了想,问她道:“若你夫子不能修复,反而毁了我的画,该当如何?”顿了顿,荀敏道人皱眉再道,“况且话都是你在说,你说了我就得信?万一你在骗我呢?”
荀敏道人越说脸越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当即也不想在与叶青言多说,抬步就往前方走去。
“先生昔年所作之画——《雪梅林》,气骨古雅,朵朵梅花神韵秀逸,老师却说此画的精髓不在梅花,亦不在白雪,而在画作下角那仓皇而过的麋鹿之上。”叶青言跟在荀敏道人身后说道,“家师姓谢,曾与先生一同参加过云阁画会,晚生之言皆非妄语,还望先生考虑。”
荀敏道人往前走的脚步再度停住,显然,叶青言这话说进了他心里:“你家先生倒是个懂画的。”沉吟片刻,荀敏道人叹道,“罢了,这画放我手中也是蒙尘,不如赠予你夫子,他若能修复此画令其重现世人眼前也是功德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