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水一地烂蛾尸,他靠过来,轻轻摸了摸小行云的头:“你看,你弄成这样,待会又要擦地板,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不好。”小行云睁着荔枝核一样的眼睛,看着谢流水。
“小飞蛾也没有惹你,也没什么错,你把它踩死,自己还要清理,多麻烦,是不是?”
“它怎么没有错?”小行云理直气壮,“天下那么大,它偏飞到我面前,碍了我的眼,我就把它砍死,又怎样?”
谢流水无语,不知道怎么教他,想了想,只好道:“那你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一只飞蛾,你好端端地飞着,却突然被人踩死了,你会开心吗?”
小行云乌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他想了一会,回道:“那再换位思考一下,已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一只飞蛾,所以,它怎么样,关我屁事?”
“……那还有下辈子呢?说不定你下辈子就变成了一只小蛾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要是这辈子老干杀生之事,下辈子就过不好了……”
小行云坐在椅子上荡着小腿,说:“我连这辈子都没过好,还去想下辈子的事?”
又有一只飞蛾扑着烛火而来,小行云低头,一脚将它踩死,碾磨,哈哈大笑。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可逆转,无可挽回。
想把小行云扭成一个好人,可是谁又能去小行云的童年里,把他遇到的那些人,都扭成好人?
久病难医,非一朝一夕,谢流水领着他到桶边,道:“那先把这辈子过好,洗洗澡总可以了吧?”
小行云看着冒白气的热水,双手举高高。
谢流水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你才在干嘛?帮我脱衣服啊!你个傻仆人。”
“……”谢仆人十分无奈,走上前去,三下五除二把他剥了,像蘸酱一样将小行云放进木桶里,拍拍手,转身去拿皂角、毛巾。
“你啊,洗澡的时候能不能不拿这玩意儿?”谢流水一把抹掉云脸上的血渍,小行云惬意地眯着眼,手腕垂在桶外,还握着那把斧头。
“喏,放这盆里一会儿行不行?这斧头也很脏,冲一冲,”
小行云警惕地看着他。
谢流水把装水的小盆搁在与木桶等高处:“你看,离你很近的,手一伸就拿到了,你总拎着斧头,也很累吧?”
小行云犹疑了一会,“噗通”一声,将斧头扔进那水盆里。
谢流水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这武器缴了,水中泛起一层猩红,谢流水让小行云自己泡一会,他开始擦洗这块饮血斧,等他弄好回去,小云已在木桶里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谢流水把他拎出来,用大毛巾裹了,擦干,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白单衣,正给他套袖子,小行云迷迷糊糊醒过来,嘟囔道:
“我不要穿白的,这么单调,我要穿花的!”
“好吧,那你自己去挑一件穿。”
小行云走过去,翻箱倒柜,从柜子底抽出一套衣物:“我要穿这个!”
玫红的上衣,碧绿的裤子。
谢流水揉了揉眼睛,摁了摁眉心,在心中加了一条:小行云,审美堪忧。
他走上前,用杏花手套一把抢过那衣物,叠好,放回去,重新将白衣袖管套上小行云的胳膊,小云不满道:
“为什么!我不要穿这个!我要穿那个,那个多鲜艳!”
谢流水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穿白的,走,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