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少爷的话,主母歇下有一会儿了。”一位机灵的下人小心为他脱下身上洇湿的裘衣,眼观鼻鼻观心答道,“主母歇下前发落了小姐的贴身丫鬟,那丫鬟今日不知吃错什么药了,小姐不喜欢听外面的事情,她却忽然提起皇上封后的消息,小姐问了皇后选的谁,那丫鬟说‘还没定,要明日才知道呢’,小姐忽然之间又吐又流泪,主母安抚了好一阵也没用,小姐说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将门反锁起来,谁都不许进,主母于是吩咐我们不要惊扰小姐,可是现下小姐还没用晚膳……”
闻淇烨霎时收回胳膊,脸色骤变,快步穿过游廊抄手。
廊下,雪色深埋。
卿珵喜静,于是西角那儿的小楼给作了闺阁,去那儿歪七八扭要走不短的游廊。
闻淇烨冒雪抄近道抵至门口,绯红的漆木门从里面落了钥,油纸糊住小窗,看不见里面,他叩动门扉,低声道:“卿珵,给兄长开门。”
耐心等了好一会儿,仍是没反应。
家中小辈都愿意听他的话,换做往日,这会儿门已经开了。
闻淇烨后退两步,留出些距离,复又抬腿一脚踹开厚重的屏门。
踩着悬空的门进去,里间很黑,没走两步便闻见浓郁的铁锈味。
喉间发紧,他几乎破了音:“卿珵?”
卿珵一身靛紫衫袄长裙,侧趴在妆奁台。
那身裙衣明明已经裁到合身,才过几天,俨然又大了一圈。青丝如水蜿蜒,侧着尖细的脸枕在削瘦苍白的左臂,像是陷入酣眠。右臂蜷缩着折在胸前,一道丑陋可怖的割伤横亘在纤细的手腕,汩汩的鲜血濡湿前襟,食指染了殷红。
多年前他赠的玉髓匕搁在不远处,刀刃泛着血光。
案上三折血书,字迹腥气犹存。
闻淇烨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走近卿珵,又是如何拿起那封书信的。
他只知道,必须让这封信化为乌有。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上面写了什么。
他即刻点烛明火,将血字书拿到烛火上烧。
火舌蔓延,烛泪一滴滴向下坠,闻淇烨必须用力才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拿纸的手,火逐渐吞噬“狎昵”、“轻贱”、“缘何如此待我”、“李胤贱人”、“那以后我生不如死”诸字,最后是:
“我非倡伎”
“还愿母亲兄长原谅”
做完这一切,闻淇烨捞过卿珵的膝弯,将她横抱在怀里,走出僻静的小楼,走进漫天的风雪里。
血淌进雪地,听闻风声追来的家仆或惊诧或畏惧或失措地聚在一起,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不多时,有人高喊着“去找主母”抑或“传大夫”,你一言我一语,闹得不可开交。
闻淇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抱着卿珵继续往雪地深处走,将家仆的呼喊声遥远地甩到身后。
天地一白,他的思绪如飞雪纷乱。他想当初应当在赠匕首时便告诉卿珵不能用它来伤害自己,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卿珵四岁时拿雪洗脸朝他咯咯笑,想起她八岁时第一次拿初雪作诗。
当时她问了什么?
“兄长,我的诗好吗?”
“好。下一场雪来时,卿珵要作得更好。”
于是卿珵年年咏雪。
闻淇烨再也没办法走下去了,他的手脚和卿珵的身子几乎一般僵硬。
“这是梁汴立冬以后下的第一场雪。”他听见自己说。
雪下得多美啊,卿珵。
你许久没出门了,可还记得小时候喜欢塑雪偶吗?
告诉哥哥,你怎么舍得这场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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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年必吃榜:美人蛇女王1
餐前须知:1。这本攻受主体性和入世意愿都很强,应该客观上是最有强强感的一对,但是他俩都喜欢突然卖萌,应该算是有来有回那种
2。这两个人一个正得发邪,一个邪得发正,体感上会都比较邪,道德感比较强烈的食客不建议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