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郎尝到蜜味。
今儿是个稀奇日子,当朝摄政太后不见上朝,独由少帝李胤把控朝政。
李胤恰好饮下蛇酒前来,心口格外饱涨,容光焕发,看着朝班神色迥异的众人,胸中跃跃欲试之意几近要跳出来。
在文大伴的陪伴下,一切顺遂如意,正要挥手罢朝,忽然一身着绯色衣袍的塘使闯入金銮殿内,尚未通报便趋至丹陛前急跪,面红耳赤道:“臣云州塘使,奏报边情!”
李胤的唇唰地惊白,龙椅上搁置的手顷刻发麻透黄,他掐着自己掌心,强装镇定道:“何事?”塘使高声奏道:“北境西伐拓土,以致当地可扎尔族反扑,北境节节败退,云州危在旦夕!”
北境领土与云州毗邻,四年前附于大陈。
首领阿绰尔沁而立之年,素怀狼子野心,然其畏太后异常,年年来信问候,信上还都是正儿八经的汉人文字,曾有一回亲自赴过岁贡之宴,打那以后在太后面前恭顺如孙,只是再没来过,每岁使臣与朝贡不曾缺席,从未有逾矩举动。
前些日子求购精铁的风声,竟然打的是拓边的主意,岂料反尝一败。
云州就在北境脚下!
“文书与舆图在此,军情加急,请陛下决断!”塘使心中怀揣云州的妻儿老小,未曾发觉少帝的紧张,虔诚以双手呈递塘报,李胤接来,“马兵”“以万计”掠过眼底,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掌心渗汗不断,按理来说,他应……应当叫章笃严出来给他罗列奏对方略。
可章笃严威严冷厉的双眸凝视他,仿佛在寻他破绽,他不能露馅,不能露怯,更不能将权柄重新递回给太后朋党中人,塘使灰头土脸跪在大殿,拿手拭脸上汗,想着家中老少,吁着气重申道:“请陛下决断。”
李胤首先错开章笃严的视线,在章笃严主动出列之前唤道:“周大人、文大伴,你们以为如何?”
塘使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章笃严见状收回脚步,闻径真也不发一言。
谢怀千不在,这帮刺头果然老实不少,李胤心说,急中生智,便是没有谢怀千,他也能做这个主。
周立中闻言很快出列,却不吭声,先乜斜着眼瞧皇上身后的文莠。西南一事他元气大伤,什么好也没讨着,又损失一员大将,赔了夫人又折兵。文莠这死阉人的本事他也学会了,他不出声。太监得势,太监吭声。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他身姿可并不伟岸。
李胤这会儿又心细如发,没有逼问,反过去看文大伴。文莠眉眼如烟,在被他看了良久后才言:“陛下可兵发云州,至于个中谋略,臣不敢擅断,天下之事全在陛下。”
“正是。”周立中朗声接道:“今时势疾风骤雨,正陛下满腹经纶展用之时,海不扬波,焉显陛下明断?伏惟圣裁!”
“放肆。”大热的天李胤如坠冰窖,在这要紧的关头,谢怀千不在,身边亲信宠臣居然与他割席?这是何意?不过是不愿担干系,平日拿好处不见他们如此推脱,哪回不是据理力争,又争又抢?
他白着唇看章笃严,危急时刻能帮得上忙的居然是敌手。
章笃严却避开他的眼神,李胤手心汗珠几乎能淌湿裤装,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难道他还该去找谢怀千?那他篡权后找谁?
在金銮殿招谢怀千的魂吗?
文莠见他脸色不好,才又道:“臣愚见,当兵发云州,再图谋后事,且将兵马粮草备好,进可攻,退可守。”周立中接道:“陛下勿信文公公一面之词,此事需下朝从长计议。”
这算是给了李胤台阶下,李胤宽慰些许,尚能宽宥文大伴,可周立中就怎么也看不顺眼了。
李胤沉下脸,将文书掷到地上,道:“下朝,此事再议。”
还有三日便至端午,谢怀千当真没上过朝,总算过起了皇太后应有的惬意日子,白日和告假的小闻大人变着法子换着地方耳鬓厮磨,晚上挑个没人的地方和他的闻郎、夫君、小相公寻个地儿继续白日之事,如此你侬我侬这般那般,将养好腚伤的元骞吓得不轻。
谁也没想过老祖宗沾了儿女情长,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和闻淇烨待一起,看得宫人心里起腻,闻淇烨此人更是够呛,说是出去告假,疑似根本没从娘娘身边离开过。
子初三刻,太监提灯夜行,元骞元俐说着体己话,才走两步撞见俩衣衫不整的坏家伙,正要出言呵斥,发现其中一位是老祖宗。
不怪他们认不出来,老祖宗又换了身衣裳,闻淇烨亦然。这闻大人在别人家待了那么多天,穿的早不是自己的衣裳,瞧去都是娘娘贴身穿的旧衣裳,二人身长相仿,倒很合身。
此时此刻,闻淇烨将谢怀千抱坐在他小臂上,连步辇都不用,娘娘仍不改清冷矜贵,揽着闻淇烨脖颈,二人不知说什么,咬着耳朵往密道前边的冷泉去了。
……娘娘以往不允许旁人涉足那处半步,这几日都不知和闻淇烨一同造访那处几回,也不怕去得人都不行了。
元骞若有所思,问道:“去年中元节驱鬼了吗?”
“年年都驱着呢。”元俐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二位主子,非礼勿视。
元骞老神在在地一抹下巴,笃定道:“宫里真得请高人来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元骞实际上:喜欢看爱看(目移)(荣获-后宫最爱八卦公公-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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