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帝王恭承天命而治国,朕仁而好施,布泽普惠四海,北境好干戈,西拓屡构边衅,东窗事发,牵连云州,乞我朝遣兵助之。我朝仁恩浩荡,朕爱民如子,不忍边民受难,故发十万大兵相助,然北境包藏祸心,罔顾君恩,毁弃册书与我朝为敌,其觊觎云州,伺机窃取之意,昭然若揭。今命兵部部丞闻淇烨为大将军,谏司劾查执正大夫张宏淳为左副将军,于明日启程,率师北征,以扬国威。钦此。”
传旨使在廷前宣读完毕,当堂授予符节。
“此为调兵符节,授予部丞。”
闻淇烨乌纱帽下三庭五眼标致而冷峻,他双手呈接过兵符,与张宏淳同时跪拜接旨,两人声音浑厚并起:“臣接旨。”
朝堂一片死寂。
这诏书里不少蹊跷,首先不说拨多少人,其次也不说从哪个军营里拨,再者张宏淳这等文官居然也能做左副将,其余人等一概没有,不知是太看得起闻淇烨,还是故意把人往死里整。况且这人选由皇帝拍板,太后恩准,闻淇烨这人究竟属于哪边,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又很难说,今昔同僚频频侧目,闻径真等人看他的目光都很复杂,詹怡苏等人也相差无几,只不过多了几分同情。
谢怀千试了他那么久,在这等他呢。
闻淇烨接完旨躬身而起,特意去瞧谢怀千,恰好谢怀千低瞥相望,眸中宛然笑意转瞬即逝,也很奇怪,闻淇烨通常会不自觉忽略大多数人的感受,谢怀千的每个细微眼神却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水津津的滑手,怎么都握不住,令人心烦意乱。
两人的辛密一瞥而断,闻淇烨手持有调兵的符节肃然归列,心里有些算不上很深的悔恨,比如谢怀千这么舍得用他,那天晚上他过去不应当只是吃了个嘴。
兵者,诡道也。李胤看着闻淇烨油然而生一种计策大成的喜悦感,他按捺着痛快道:“爱卿,今夜便为设宴,为你践行。”
闻淇烨作揖,从容称是。
宫内的践行宴办得令人拍手称快,虽然只有李胤一人拍着手大笑出声,两朝老臣皆是低眉顺目一声不吭。李胤纵情歌酒后,举着酒樽把闻淇烨单独迎回乾清宫。
谢怀千又不在,闻淇烨本来兴致不高,这一叫就去了。
殿内暖夏,小顺子帮李胤解下黑羊裘,识相地退了出去。
李胤边饮着手上的雄黄酒,边打量着闻淇烨,道:“梁汴闻氏素以骁勇善战为名,磐礡祖辈皆为神勇将军,为朕安邦定国,深孚民望,磐礡亦不愧先志,胆识过人,一表人才,朕心甚慰。”
“惭愧。”闻淇烨闻见一股辛辣的酒味,神色自若地往后退了半步,李胤没发现他退半步的动作,还想与他勾肩搭背以示亲昵,忘了自己远远不如闻淇烨高,戴了礼帽才到闻淇烨肩线,只得转而拍拍他的肩膀,潇洒大笑着越过闻淇烨坐到黄梨花木的罗汉床上,撂下酒樽。
“朕看,你是想说过奖吧!此事交予你,有几成把握?用兵贵在变化,磐礡深谙韬略,
想必脑袋里头天天装的都是神秘莫测之物。”
其实也没有很神秘,不过也不是假话,来了京师之后,他每天谁也不想,也不思念远在天边的两位发小,翻来覆去就想谢怀千。
想谢怀千的脸,母庸质疑,想谢怀千的身子,顺手的事。
最重要的是想谢怀千在想什么。前面易,后面难。
闻淇烨疏懒于和李胤的周旋,文莠又藏在不知哪个地方不敢现身,李胤让他觉得没有意思,他立在李胤对面,回答得既不走心又很恳切:“不敢,装的男色而已。”
“几成?”李胤快问。
“十成。”闻淇烨快答。
“好!便要有如此精神!”李胤乐不可支,居然拍了拍小几叫闻淇烨坐对面,“其实我这人没什么规矩,若非天横贵溃,当与磐礡桃园二结义。你来,坐。”
套近乎?闻淇烨感觉葫芦里的药都要盖到他脸上来了,“不敢。”
“砍你脑袋。”
闻淇烨一听,直接坐下。
白日那兵符正在他腰间佩囊,李胤孩子心性,顺手掏到掌心把玩,沉了眉眼,上身倾向闻淇烨,低声道:“兄不知……谢氏惯用放长线钓鱼的策略,朕的十万大军就在北境,他却诬陷于朕,无非是见朕得势,再装不下贤良淑德,他睚眦必报,哪里是什么和颜悦色之人?他每每故意触碰于朕,都叫朕恶心,磐礡,你不要以为朕不给你拨人,这兵符能调八千精兵,除了张宏淳没有任何人能与你争抢功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八千?看来兵权还真都握在谢怀千手里。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李胤爱不释手把玩着那兵符,似乎在等闻淇烨献媚,闻淇烨颔首以对,道:“陛下为臣谋虑深远,有再造之恩,臣谢陛下恩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