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通的人。”
“界州民兵冤枉被处死?”
“我命令安插的眼线干的。”
杨奕新手指和嘴唇都抖得乌白。
他已经审问了文莠接近一个时辰,而坐于中堂的文莠却仿佛才是审案的主官,用一种杨奕新也许永远无法懂得的沉静看着他。
明明所有罪都认了,却又仿佛不知道错。
杨奕新这般正直无私的人也永远只会觉得文莠此人不可理喻罄竹难书,他放下手中的册子,夹杂着私心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咸泰十五年,苏州府谢氏灭门是否与彤文台有关?”
他看着文莠,期待着他能知道什么内情。
“……正是当时彤文台的彤玺大太监所为。”文莠的笑容中透露出能奈我何的猖狂,“干爹生前告诉我,为官之道就在其中,杨大人以为如何?你的干爹又是怎么教诲你的,要与我交换么?”
“我又不是你,有什么干爹?”
“闻径真不算?”文莠还是笑,“忘了庆贺杨大人升官,若非戴罪之身,该叫底下人给杨大人送贺礼,可惜了,大人若是晚点抓我,还能多挣不少……”
“欺人太甚!你搞清楚究竟是谁要收你的礼!”杨奕新揭案而起,怒目而视,他当把收过文莠贺礼的人统统送进牢狱,大吼道:“将罪臣文莠押下去,待候发落!”
半个时辰后。
一位年轻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踩着雪跑进慈宁宫,差点摔个狗啃屎,元俐方去烧水,正巧伸手抓住他纤细的胳膊,体贴道:“有什么急事,怎么跑那么急?”
那小太监见是慈宁宫的新掌事公公,也是后宫最好相与的大太监,稚子一般揪住元俐的手腕,示意他附耳过来。
元俐见状倾身去听,越听乌黑瞳孔放得越大。
小太监说完在雪里小兔似的连蹦两下,小圆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瞧着他。也不说话。元俐先揉了一把他的脸,而后从衣裳里摸出干爹大清早往他衣裳里塞的银两,拣了个大的给小太监。
小太监收了银两很高兴地问:“元公公,我能去找元厉玩吗?”
元俐笑了笑,给他指了路:“元厉最近听大人的话去内书堂读书了,你要真想找他玩就去和他一起读书写字,别老是叠青蛙玩。”
“那我下次再来。”小太监面露难色,捧着银疙瘩回去了。
元俐微笑招手和他道别,再度回到抄经室。
“突然下雪了。”元俐抖落了雪进去,谢怀千面前摆着的还是那盘棋,元俐粗略扫了一眼,白的赢了。
“他认了吗?”谢怀千突然问。
元俐点了点头,低声说:“所有罪,全都认了。”
谢怀千垂眼,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探出长指在棋盘上从头到尾抚了一遍,许是天天擦拭的缘故,棋盘依然纤尘不染,光洁如新。
“这棋收了罢。”
“以后也不必再拿出来。”
七日后。
所有曾参与冤案大案的太监和弃城逃跑的官兵都全都按律处罚,彤文台大太监几乎无一幸免,该死的没有一个能活。
就连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上街去看被游街示众后受刑的太监,什么舞狮舞娘都比不上杀几个贪官奸臣有意思,堪称大快人心。
污臭阴冷牢狱大门敞开,狱卒来请彤文台案最后六个理当受刑的大太监。
“文公公,该上路了。”狱卒不无戏谑地将狱门打开,“大好的日子,外边天还没黑,送你到地下,晚上呀你就可以和宋公公吃上热乎的团圆饭了,上圣对你也真算够意思,你都白吃国家那么多年白饭了,还宽限你几天,叫你再多吃几碗。”
文莠几乎是迫不及待走出了牢房。
“他想要我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