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去小哥就接着一张带血的帕子出去洗了,旁边简奢的榻上有个惨白的美貌女子,颀长的身佝偻着,长发全湿在倩丽的身上,即便如此仍然美得惊心动魄,竭力张唇却嘶喊不出半点声调。
榻边几个接生婆强皱着眉粗声喊:“小姐再忍忍,孩子要出来了。”
“出来了头出来了——”
那接生婆方将婴孩拖出来便瞪大了眼,“怎么全是血!!”文莠也跟着瞪大了眼,心无杂念大脑一片空白,害怕地能听见胸腔里的跳动声。
“小姐血崩了!谁来抱孩子!”
文莠环顾一圈,屋里只有他一个,他后退了半步,那接生婆猛地在孩子屁股上毫不留情地打了一下,屋内登时充斥着响亮的哭声。
接生婆拧眉厉声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守着孩子!”
文莠脑中什么想法都没了,他扑上前抱住那个浑身是羊水,水腥腥脏乎乎的婴儿,臂展围成一圈,里头滑溜溜泥鳅似的孩子焕发着暖暖热热的气息,烘着他的心。
他一心都是守着孩子。
“何大夫来了,都让让。”再度进来七八个大夫围着孩子的母亲,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他怀里这个生下来就很可爱的小家伙。
文莠抱着比自己还幼小瘦弱的白馒头似的婴儿,兴许是感觉不到母亲的气息,宝宝哭得更大声了,他茫然地双手抱着孩子,直到屋里此起彼伏都是母亲和孩子的哭声,接生婆道:“哄哄孩子!”
文莠才十七岁,自己还算个半大小子,然而接生婆下了令,他便立马尝试哄。
他生疏地软下嗓门,抱着婴儿在屋里头走来走去:“你娘不会有事的,不要哭啦,小不点,小白馒头。”
小白馒头眨着乌黑的眼睛饱含天真望向他,哭得更大声了。
文莠的心被磋磨得没办法了,他抿着唇悄悄看了一眼主家,确定没人在看他们之后抱着小不点轻轻摇晃,压低声音哄道:“娘在这呢,不哭了,宝宝。”
说罢,他飞快地低下头,给小不点擦了擦脸蛋,忍着羞赧低头偷亲别人的宝宝,总觉得闻到了一股婴儿香。小不点当真停下了哭声,那双赤忱的眼真真地看他,探出小手也摸了摸文莠的脸,弯唇笑了。
文莠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是弘昌二十年,农历正月初一。
他和谢怀千第一次见面。
今日是永和九年,农历正月初一。
他和谢怀千不会再见面了。
“吉时到!”报时的衙役高呼,午时艳阳高照,刑场下人头攒动,地上看不见影子。
刽子手紧咬牙关,脸上膘肉绷紧,高高举起手中砍刀。
滚烫的热血飞溅到一个农夫脸上,农夫连忙抹掉脸上的血后退一步,露出空地上的积雪,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无数血再度溅到同一块地上。
血浸透、暖化了正月的雪。
谢怀千,像度过七岁生辰那样度过二十七岁生辰吧。
坤宁宫不会再冷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古代没有公历所以定的是正月初一,现代就定的是1。1
这章开始进谢怀千单人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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