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有些刺眼,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还是有一些漏在了安雅身上。手机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只是有人一直在打电话,弄得手表也一直震动。安雅心里烦的紧,但手上还是很诚实的迷迷糊糊再一次按下了表冠。
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她滚到了另一半的空床上。
还没清净多久,手表又再一次振动起来。连着床头柜上的手机也嗡嗡震动。安雅只好爬过去翻过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突然就清醒了。深吸一口气,她清了清前一天晚上过后有些沙哑的嗓子才接起来。
“喂,妈。”
“小雅,还没起呢?”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回来都快一个周了吧?天天住酒店算怎么回事?今晚必须回家住,听见没?你爸念叨好几回了。”
家里长辈总是有这种扭曲时间和空间的能力,连晚上的火车凌晨去车站都会念叨着来不及。所以这回来一个周的算法,安雅也就见怪不怪了。“知道了妈,”安雅连声应着,“今晚就回去。”
“嗓子怎么了?是不是又熬夜了?还是感冒了?”母亲立刻追问。
“可能。。。。。。有点着凉。”安雅含糊道,做贼心虚似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裸露的肩膀。为了不让母亲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又讨好似的补了一句,“下午就回去,晚上在家吃饭。”
“这还差不多,早点回来啊!”说完后,母亲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多叮嘱了几句,“路上买点水果,你爸看中这些,别空着手。”
“知道知道。”挂了电话,安雅把手机扔到一边。她撑着坐起身,这一动,浑身的酸痛感立刻清晰地泛了上来,尤其是腰腿,又酸又沉。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个带着酒气和烟草味的吻,程枫绷紧的腰背,他最后看着自己的样子。。。。。。。
安雅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里乱糟糟的,也说不上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床的另一边只有凌乱的被褥和稍显凹陷的枕头。她睁开眼,房间里静悄悄的,程枫已经走了。
身体上的酸痛一阵阵提醒着她昨晚发生过什么,但是又好像不能完全记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一点陌生气息的枕头里。被单上是酒店洗涤剂的味道,但仔细闻,好像又有一点点程枫身上那种洗衣液味道。安雅想起昨晚他托着她脸的手,拇指擦过她眼角时的触感,还有他最后那句带着喘息的“够了吗?”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又有点发酸。躺了一会儿安雅还是爬了起来。躲着没用,况且她也没准备躲。她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唰”一下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安雅觉得,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好像在今天看起来又有点不一样了。
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丝丝青黑,嘴唇。。。。。。好像还有点肿。安雅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下唇,昨晚被程枫用力亲吻的感觉又隐约浮现出来。
然后,她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散落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把充电器拔下来绕好,把护肤品装进洗漱包。每一个动作都慢悠悠的,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拉长,晚一点去面对回家后父母的询问,也晚一点去理清自己和程枫之间这团乱麻。收拾到床头柜时,她看见那杯水还放在那里。端起杯子,发现里面的水还是满的,一口都没动过。她沉默着仰头,把整杯凉水都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掉到胃里,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手机又响了一声,又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你爸说想吃鱼,我买了一条,你回来正好。”
安雅打字回复:“好,我再带点配菜回去。”放下手机,安雅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床铺凌乱,窗帘大开,阳光明媚得有些过分。昨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活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梦。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雅拖着箱子等电梯,电梯门映出她有些疲惫的脸。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失重感传来的时候,安雅忽然想起昨晚在这个电梯里,程枫站在她斜前方的背影。那时候她醉得厉害,只觉得那个背影熟悉又遥远。
现在清醒了,那背影却好像更清晰了,清晰得让她心里发紧。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安雅站在路边等车,眯着眼看了看天。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帮她放好箱子。她坐进后座,报出家里的地址。车子汇入车流,酒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安雅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身上还在隐隐作痛,胸前更是传来清晰的酸胀感。
她闭上眼睛,程枫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又浮现在黑暗里。克制,挣扎,还有被她轻易挑起的,根本未曾熄灭的火。
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姑娘,晕车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
“没有,”安雅摇摇头,“师傅,开点窗吧,有点闷。”
车窗降下来,风呼呼地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安雅迎着风,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她知道,今晚要回家,要面对父母,要解释为什么住酒店,要应付那些关心和唠叨。也知道,从昨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和程枫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距离,被她自己亲手撕开了。现在血淋淋地敞着,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不过也好,不知道怎么收场就不要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