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律师,这事,还是让他妈说吧,我说不出口。”张建业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都怪我没把女儿教育好,现在她躺在医院里,我们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孩子昨晚做手术的钱还是借的。”张太太话还没说出口就开始流眼泪,“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啊,安律师你也是女人,你应该明白,这种事这种事闹出去就是毁了孩子一辈子的清白了,你可一定要。。。。。。。”
“对对对,安律师,你们一定不能把这个事说出去,不然后面小娇还怎么嫁人啊!”看姐姐姐夫两人都不愿意谈,小凯妈妈突然插话进来,“但咱们不能便宜了那个狗东西,把小娇害得那么惨,得给他判强奸才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是在绕着圈子打哑谜。
虽然安雅早就立刻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有关性侵害方面的案件。但几个人绕来绕去,安雅听了几分钟,却没听到一点案情。
“那个。。。。。。要不你们选一个人来说,讲案情就行,然后我们再讨论后面的行为定性,辩护思路以及其它的,好吗?”安雅从坐下手里就一直握着万宝龙的墨水笔,但却连一个字都没机会写。
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吹了冷风淋了雨,还是被三个人吵吵嚷嚷却毫无信息量的对话创到,安雅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了额头。
本宫的头有点痛。
终于等到张建业开口讲案情,但那短短的几个字却像一枚炸弹般,把在场的人都轰的外焦里嫩。第一次,在委托人撕心裂肺的哀号中,安雅差点没绷住。
“那个王八蛋今年才17岁!”张建业喷出的唾沫星子在安雅和他之间的空气中奋勇向前,最后消失不见。连同他的气势,也逐渐低了下去,“但小娇已经为他流了5个孩子。。。。。。。”
安雅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说小地方不能锻炼律师的办案能力?这案件的精彩程度,完全不熟她小时候在家吃午饭的时候看过的法制节目。如果这位小娇真的是因为受到了性侵害而被迫不断堕胎,那5次手术就意味着这场犯罪的时长和强度都是难以想象的。而且对方还是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成年就敢捅这么大的篓子,安雅在心里怪自己还是接触这类案子太少了,心里不免五味杂陈。
更让安雅疑惑的是,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那么久,为什么直系亲属现在才开始介入!
“应该是有可查的医疗记录吧?”说实话,安雅还不是很相信这个数字,“如果未来一旦进入起诉程序,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证据。所以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此话一出,张建业和太太私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沉默。
“前几年咱们这管的不是很严,孩子估计也怕我们知道又要骂她,有几次应该是在小诊所做的,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张太太幽幽地。
安雅感觉到自己的头愈发重了:“这目前从你们这里收集到的信息比较混乱。当事人应该是最了解案情的人,我需要见她。”
“还是我先来说吧。”张太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指甲泛白,“我女儿,就是小娇,现在人还在医院,来不了。”
“嗯,现在当事人状态怎么样?已经脱离危险了吗?”安雅在白纸的中心写下了“小娇”两个大字,“先好好养病,后续我可以去医院见她。”
“对。”张太太擦了擦眼角还没干的泪水,“她昨晚差点死在医院了!都怪那个王八蛋,我们一定要告他!”
安雅在白纸上有节率地轻点着笔尖:“现在我们大概知道小娇先前有多次流产的经历,这和她昨晚住院有没有关系?还是说她因为其它事住院,又是什么人伤害了她,方便透露吗?”
安雅放缓了语气,无论如何,这位当事人都值得同情。
在读书时,她就格外关注性侵害案件的相关内容。不仅是因为这种案子的取证难度大,而且证据链条极易断裂,很多时候根本无法形成一个回环,这直接导致了辩护时的地狱级难度。
再加上东亚国家比较明显的文化倾向,更多的女性受害者因为迫于人言可畏等等各方面原因,选择把这些事藏在心里自己消化,就更导致了相关案例的数量偏少。反馈到司法程序和相关立法内容,也就显得较为落后和迟缓。
沉疴难除,很难把责任简单地归结到某一个人的身上。
简单来说,这类案件在国内就是: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