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怎么不进来。他说图书馆九点就不让进了。”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安雅依旧能从刘宁宁讲起往事时的表情看出她的幸福。
曹熙倒吸一口气。“算了算了,我不听了,再听下去我今晚真睡不着觉了。”他说着就站起来跑去了茶水间。
“然后我就想,行吧,这么笨的人我要是不要他,也没人敢要了。”刘宁宁翻了一页材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安雅一直没怎么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筷子,碗已经空了,但她没有放下。
“结了婚之后呢?”安雅问,毕竟大部分也只能装到女人结婚生孩子。
“结了婚就是柴米油盐的事了。”刘宁宁合上材料,伸了个懒腰,“他在外面跑项目那几年挣得多,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大宝刚出生那阵子,就我一个人带,他只能在视频里看看孩子。后来他说要回来,我其实劝过他,说在外面挣得多,家里我撑得住。”
“他怎么说?”
“他说挣再多的钱,老婆没有丈夫,孩子不认识爸爸,有什么用?“刘宁宁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他就回来了。在本地工地上干,收入砍了一半还多。那段时间我俩的工资加起来刚刚够用,他烟都戒了,中午在工地吃盒饭。我也不买新衣服,两个人的钱全花在孩子身上。”
“哎,不过现在好点了。“刘宁宁把水杯放下,“他干了几年升了项目经理,我这边也从普通律师熬到了主任。两个人加起来不算多,但够花了。”
曹熙在地上坐着,安静了好久,然后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我为什么要听这些。”曹熙闷闷地说,“我还是单身,听完这些回去更睡不着了。”
刘宁宁笑着拿起一份材料丢到曹熙面前:“别想那些了,把这份再过一遍,我刚才发现有个时间对不上。”曹熙接过材料,叹了口气,重新趴到地上开始翻。
安雅重新转向电脑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翻纸和打字的声音,窗外能看见对面居民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家里的电视闪着蓝色的光。
安雅打着字,突然觉得好像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她突然来了兴趣问,“你们结婚多久了?”
“八年了。”刘宁宁拿湿巾擦桌子,“大宝五岁,二宝三岁。两个都是程医生给接生的,我跟你说过这事吧?”
安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嘴上保持随意:“哦?”
“大宝那时候程枫还是住院医师呢,愣头青一个。我半夜破水了,宋科吓得在产房外面直哆嗦,后来护士让他进来陪产,他一进门看见血就晕了。最后产房里躺着两个,一个在生孩子,一个在地上晕着,程枫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安雅笑出了声。
“真的,你不知道当时多混乱。“刘宁宁自己说着也笑了起来,“后来大宝出来了,程枫抱着孩子出来给宋科看,这人刚被掐醒,坐在地上,迷迷瞪瞪看了一眼就说了句是我的吗,差点被赶出去。”
“那二宝呢?”反正都是解闷儿,安雅还想听。
“二宝就顺利多了。不过生二宝之前我纠结了很久,主要是经济压力。”刘宁宁靠在椅子上,“意外怀上,又不知道能不能养得起,还是程枫劝我的。”
“他劝你?”安雅不信,在她看来程枫对外人算得上冷漠,要是刘宁宁不说,她是万万想不到程枫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嗯,那时候我去做产检,程枫看出来我心事重。我跟他说家里经济条件一般,怕养不起两个。他说他一个人照顾孩子,我有两个人难道还怕养不好一个孩子?”刘宁宁看了安雅一眼:“当时我就想,也是,他一个单亲爸爸都不怕,我怕什么。”
安雅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后来他当上了主治,我也快生二胎了。我看他忙的时候就把孩子放护士站。那些护士小姑娘轮流帮他带,一个科室的人都看着他儿子长大的。但说到底,夜里回了家,还是只有他们父子俩。“刘宁宁把饭盒叠好放进袋子里,“他是个好医生。”
刘宁宁看了她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你和程枫以前是同学?“
“高中同学。”
“那现在关系怎么样?”
“还行。”安雅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表情控制得很好。刘宁宁没再追问,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别站着了,还有活。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安雅继续埋头打字,曹熙也从茶水间给几个人都泡了热茶端过来,看来大家也都已经做好了要战斗到底的准备。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安雅已经全然被吴欢那一家子惹毛了,既然对方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她就必须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