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跟程枫,到底什么情况?”
“住一起了现在。”标准答案。
“你拿这话糊弄别人行,糊弄不了我。”刘宁宁看着厨房的方向,“程枫这个人我了解。他给我接生了两个孩子,逢年过节宋科请他吃饭,他客气得要命。今天他来,换了拖鞋自己就往阳台走了,连客套都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雅没答。“因为你在。”刘宁宁说,“他是来陪你的,顺便来吃了个饭。”安雅看了一眼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程枫正侧着身子从宋科手里接过洗好的碗,低着头认真地用毛巾擦干。
“我不是催你们,也不是撮合你们。”刘宁宁的语气很认真,“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值得。虽然他可能带着个孩子,负担也是有的,但他人好,又长得好看,也对你好,这事你得自己掂量。”
安雅看着爬行垫上的恩予。小孩正歪着头思考下一步棋要下在哪里,咬着嘴唇,表情认真得不得了。大宝在对面等着,一脸耐心。“刘姐。”安雅说,“你今天做的馕真的很好吃,能教教我吗?”
刘宁宁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改天来我去你家,手把手教你。”
回去之后安雅又开始做梦。梦是零碎的。一会儿是夏天燥热的午后,少年程枫在旧房子的客厅里笨拙地给她削苹果,一会儿又是空荡荡的阁楼,两个人挤在窗边看雨,谁也不说话。。。。。。。画面跳来跳去,最后定格在程枫离开那天的背影,门关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安雅突然睁开眼。
胸口还有些闷,她缓了几口气,才意识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窗帘没拉严,几缕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她转过头,然后被吓了一跳。
恩予正趴在床边,两只小手垫在下巴下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恩予立刻直起身子,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阿姨,你醒啦!”
安雅撑着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哑:“恩予?你怎么在这儿。。。。。。你爸爸呢?”
“爸爸被医院叫走啦,”恩予说得条理清楚,“有个阿姨生小宝宝要马上开刀。他让我好好看家,还说如果你醒了,就说厨房有粥。”
安雅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居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这一觉睡得沉,连程枫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你就一直在这儿等我醒?”她问。
恩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了一会儿动画片,但怕你醒了一个人害怕,就过来等着。”他小声补充,“爸爸说,你今天好像很难过。”
孩子的话直白又柔软,安雅心里像被轻轻戳了一下。她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抱了一下恩予:“没事了,多亏有你陪着我。”
恩予跟着她走出客房,像个小尾巴。安雅去厨房,果然看到电饭煲亮着保温的指示灯。她盛了两碗粥,和恩予一起坐在餐桌边吃。粥煮得软糯,温度刚好。
安静地吃了几口,恩予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些不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姨。。。。。。幼儿园的小朋友说,你要告我们的幼儿园,还有老师。是真的吗?”
安雅拿着勺子的手停下了。看着恩予清澈又带着点困惑的目光。孩子显然不太明白“告”具体是什么意思,却又只觉得这不是一件小事。
安雅张了张嘴,一时间,那些准备好的,关于法律,关于责任,关于为孩子争取权益的专业解释,竟全都哽在了喉间。面对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场即将到来的争斗。
睡饱了,热粥下肚,体力恢复了不少,胸口那种闷堵感也消散了大半。安雅换好衣服,看着正在客厅地毯上专心致志搭积木的恩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走过去蹲下身:“恩宇,想不想跟阿姨去我上班的地方看看?”
恩宇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爸爸说不能随便跟别人走。。。。。。”
“阿姨不是别人呀。”安雅笑着摸摸他的头,“而且,我们给你爸爸发个消息告诉他,好不好?”
恩宇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安雅给程枫发了条简短的信息,然后牵着恩宇的小手出了门,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法律援助中心。
下午的中心,比平时安静一些。刘宁宁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听到门口动静抬头一看,眼睛立刻瞪大了:“小雅?!你怎么跑来了?这才出院几天啊你!”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安雅身边那个漂亮的小男孩身上,更是惊讶,“这。。。。。。。这是?”
恩宇有点怕生,往安雅腿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裤腿。
安雅将他轻轻往前带了带,语气自然:“我儿子,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