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熄灭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非常清晰。安雅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刘宁宁也连忙起身,顺手把靠在她肩上打盹的恩予抱紧了。
张教授走了出来,露出疲惫但温和的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安雅屏住了呼吸。
“手术还算成功,”张教授继续说,“出血已经控制住了,神经修复也完成了第一阶段。接下来就是观察和恢复。”他看向安雅,“不出意外的话,四十八小时之内,他就会醒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安雅觉得一直绷在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就那么脆生生地断了。是积蓄了太多力量之后突然袭来的虚脱,她腿一软,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椅背才可以勉强站立。刘宁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小雅!”
“我,我没事。”安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我就是,就是。。。。。。。。”
“太好了!”刘宁宁自己眼圈也红了,她用力拍了下安雅的肩膀,又转身对还坐在椅子上揉眼睛的恩予喊,“恩予!恩予快过来抱!爸爸没事了!”
恩予懵懂地跑过来,仰头看着大人们又哭又笑的样子,有些不安地拉住安雅的衣角:“阿姨?”
安雅蹲下来,将孩子搂进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恩予被她抱得紧紧的,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问:“爸爸好了吗?”
“好了,”安雅哽咽着,松开他,用手抹了把脸,努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爸爸快好了,一定能好的!恩予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站在一旁的小护士也悄悄转过身,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走廊里其他还没离开的医护人员也听到了消息,几个年轻护士都拉着姐妹低语着,那个一直留在附近的护士长走过来对安雅说:“这下可以稍微放心了,程主任挺过来了。”
安雅点点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只能不停地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刘宁宁从包里翻出纸巾,塞给安雅两张,自己也抽了一张擦鼻子:“行了行了,这是好事儿,哭什么呀。”她嘴上这么说,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流。
张教授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些,才又继续说了下去:“病人现在要送进ICU观察,家属暂时不能进去探视,但可以隔着玻璃看看。”
“好,好,我们等着。”安雅连忙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张教授,谢谢您,真的。。。。。。。”
“应该的。”张教授摆摆手,“大家都是医生,那说起来程医生也算我的同事。你们也熬了一夜了,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行人往医院外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廊窗户透进灰白的光,照在空了一半的长椅上。宋律师和陈锐说要先回趟中心处理点事,下午再过来,刘宁宁说她也得回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顺带把安雅和恩予都带了回去。
安雅被刘宁宁连拖带拽弄出医院大门时,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长时间堵在喉咙的那团不知名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刘宁宁家的浴室里,安雅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色也不好看。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洗完澡换上刘宁宁借给她的衣服,安雅走到客厅时,刘宁宁正在厨房里忙活。恩予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得很入神。
“来吃点东西吧,我煮了粥。”刘宁宁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你们这几天估计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不饿,我还是先。。。。。。。”安雅说着就又准备穿上外套去医院,被刘宁宁拦下了,“你不吃就算了,孩子还饿着呢,快坐下。”
听到要吃饭,恩宇立刻关了电视,一骨碌爬上餐厅的椅子就坐下来了,恩予很乖地自己拿勺子喝粥。刘宁宁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安雅,趁着端菜的功夫拉着她压低声音问:“小雅,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程枫?”
安雅刚把一盘小菜端在手里,听到这话差点松手。她反应过来后赶紧转身看恩予,发现他还在安静地喝粥,完全没注意到大人们的对话。她才冲着刘宁宁点点头:“嗯。”
刘宁宁放下拌凉菜的筷子靠近了点:“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要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