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程叔叔,当年的事,是我爸做错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程立志。“这是当年我父亲拿你们的钱,我按三倍还你。”安雅继续说:“那是他的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程枫的错。”
“我和程枫,以前是错过了,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不管他醒来是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他。当然,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和同意,给您这些钱是为了还我爸欠下来的债,债还清了,大家就都轻松了。”
程立志那位年轻的妻子一看到包裹的厚度就立刻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甚至还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老程,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孩子想把这份情还了你就拿着。”
程立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包裹推了回去。“钱我不要。当年的事,就当都过去了吧。”他看了看病房里的程枫,叹了口气。“我这个当爸的,确实不称职。”
安雅没有接话。她知道,程立志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他对程枫的关心少得可怜。程枫的母亲去世后,他很快就再婚了,搬去了深圳,开始了新的生活。程枫一个人在安城,读书、工作、结婚、离婚、带孩子。。。。。。。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扛。程立志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苦不苦。现在程枫出事了,他来了,但第一个问的是钱。这就是他的父亲。
程立志在医院待了一天。直到晚上他被允许进病房探望了程枫,说了几句话,剩下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发呆。就连程枫醒着的时候,他们父子俩也没说几句话。
晚上,程立志要回酒店,第二天一早的飞机。临走前他对安雅说:“程枫这孩子,从小就倔。他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要是真心对他好,就好好照顾他吧。”
安雅点点头:“我会的。”
“你知道我在深圳做生意赔了吗?“他忽然问。
安雅没有回答。她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
“赔得一塌糊涂。“程立志苦笑了一下,“我那个妻子,她是我在深圳认识的。她家里有点钱,我以为能靠她翻身。结果呢,我的生意还是赔了,她的钱也没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可依靠的。“他看向安雅,“你说我这个当爸的,是不是特别失败?“
安雅没有安慰他。她知道程立志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有人听他说话。
“程枫从小就没有爸爸在身边。“程立志继续说,“他妈去世的时候,他才十几岁。我本来想着再婚了能给他一个新的家,结果我自己都没照顾好自己。这些年,他一个人在这里,我从来没问过他怎么样。现在他出事了,我来了,但也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程枫后续的治疗和很多相关的手续都需要亲属签字,我相信您能来,就是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现在您也已经都知晓了后续的治疗方案,也已经和他见过面了,以后要是想再回来看看的话,您可以随时联系我,机票和酒店我这边都会提前安排好。”安雅又无意识地拿出了自己律师的那一套公事公办的措辞,准备送程立志他们离开。
虽然程立志因为安雅为程枫付了医疗费,又不分昼夜的在医院照顾他,而多次婉拒了安雅要还给他的钱,但安雅还是把那几万块给了他的那位年轻妻子。有些债还是要还清的好,还清了,她和程枫就再也不欠任何人的了。
她沉默地目送两人离开,然后继续坐在程枫的病房外,直到夜逐渐变深。她知道到了凌晨可能程枫还会再醒来一次,那时候也就到了探视时间,她就又可以进去了。
走进病房时,程枫正平躺着,身上依旧插满了各种仪器和管子。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偏了下头,氧气罩下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看到安雅,眼睛里便有了焦点。
“你来了。”隔着氧气罩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吵醒你了?”安雅轻声问。
程枫摇摇头,手指轻轻回握她:“已经醒了。”
“张教授来看过了。”安雅说,“他说你恢复得很好,下周二做第二次手术。如果成功,手臂功能基本能恢复正常。”
程枫看着她:“你问的?”
“嗯。”安雅不否认,“我得知道。”
程枫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安雅握紧他的手,“程枫,我想清楚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在一起。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什么都在一起。。。。。。。。”
程枫愣住了。
“以前我们分开有许多原因。很多事情没有解决也没法解决,就一直拖着,拖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真的很爱你。从来没变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她的眼睛很亮,没有任何躲闪地望向程枫。
程枫的喉结动了动,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但又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安雅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嘴唇,“你现在需要休息。这些话我说给你听,你听着就行。等你好起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程枫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下来。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