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吧。”他又开口。
“好不好?”他说这几个字的声音更加轻柔,甚至稍显卑微。有点像在求她。
哪个才是真的他?刚才恶作剧般盯住她强势自如那个?还是现在摇尾乞怜这个?
思想还在摇摆,手腕就突然被捉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腕骨、掌心,柔柔地将她往前引,还没回过神来,她就已经顺势坐在了琴凳上。
没有预兆的触碰让Lina有点僵。身边的权志龙却早已放开了她的手,手指自然地再次抚上琴键。他开始弹奏,刻意放慢了速度,笑着偏头看她,眨眼示意她加入。
Lina并没看过这首歌的乐谱,但…出于某些原因,这段时间她已经听了这首歌无数遍。旋律她早已烂熟于心。有多年的钢琴底子,即兴合奏也并不太难。她抬起手,等待两秒便适时加入。
一开始她只是拘谨地为他简单伴奏,但他似乎早有准备,不知不觉就减少了自己的分量,把旋律交给了她。乐声变换之际,他细瘦的手跳跃交错,虎口边很有存在感的黑色笑脸纹身干扰着她的注意力。指尖轻擦过她手背好几次,害她差点出错。
她不想搞砸,于是低头紧盯着手指,丝毫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悄悄往她那边又挪动了几寸。
“Linaxi…”
直到带着热气的声音进入她的耳蜗,仓皇转头才发现他已经靠得这样近。脸凑到了她面前,只差一点两人的鼻尖就要碰上。
这已经远远超过安全距离了。
她下意识往后移,刚刚还镇定演奏的手指现在混乱地捏在琴键边缘,发出杂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乐曲,脑中警报声嗡嗡,应该马上起身逃走才对。
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咒反应迟缓。不到一秒的犹豫,就错过了转身离开不再回头的最佳时机。
“喜欢这首歌吗?”他轻声问,眼角微垂,表情诚恳。
在这个距离,他身上的香水味显得异常浓烈。这香味特殊,有点夸张。迷幻系的,让人不清醒。
“喜欢。”她小声答道。
那的确是一首好歌。她觉得自己只是说了实话,于是作出一副坦荡模样,试着也去看他的眼睛。
“写给你的。”权志龙如释重负一般露出笑容。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歌曲发行当夜她就发现了,还为此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了好多天,可真当面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几个字,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再继续直视他的眼睛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Lina身体没动,视线却如同逃跑似的向一旁飘,目光移到了前方落地窗上。窗外细密的雨像松针一样落下。
雨已经下得这样大了?她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竟浑然不觉。
是因为把全部注意力都用在了努力抵抗因身边这个男人而变得微妙的空气上吗?以至于现在她才终于发现了这场雨。
而事物一旦被发现,存在感就会陡然上升。雨声像在为她表演,越发清晰洪亮。冷空气也经玻璃渗入,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
香水味携带呼吸的热度,进一步入侵,自鼻腔涌入大脑,令她晕眩。方才在她走神逃避之际,他已悄无声息又向她靠近了一点。
他的右手掌拢住她的后脑勺,稍稍往前扣,两人额头便自然地轻贴到一起。
Lina倏地睁大双眼。
权志龙目光向下,眼皮只展开一半,维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柔声又念了几遍她的名字。
“你喜欢雨的声音吗?”他突然这样问,手指开始轻抚她脑后的头发。
极小声哼出一个“嗯”,她视线向下,肩膀微微颤动,心跳得更快。
她曾在纪录片里看过,飞虫不小心落入花的陷阱,被毒液麻痹。小虫不得动弹,意识错乱,还以为自己到了梦中仙境,发出新奇的嘤嘤声。
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好像陷阱里那只混乱的虫。
额前皮肤上的温度突然消失。他收回手,像是玩够了,身体往后撤。
危机解除。心中却没有预想的轻松。
又瞥到那个十字耳坠。昏暗里,十字形的银光晃动闪烁,像在一潭死水中浮沉的一颗星。
她又想起那只虫。虫生短暂,一秒当作一天过,重复地囤粮避难,躲在小土堆后。与循规蹈矩的生活比,毒液赠给它的死前美梦,竟成了它见过最有意思的景象。所以它迷糊着,没了理智,忘了逃离,甚至开始生出期待。
耳边雨声越来越大。
鬼使神差抬起双手,她抓住他臂上的衣袖,轻轻往回拉。挽留的信号发出,却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她垂着脑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耳尖发热。
然后她像鼓起勇气一般抬起头,在与他视线碰到之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