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想对武将势力下手,要借她、借将军府的威信。
方才殿中她与江云清虽明里暗里讲了将军府威信不若昨日,需另行考虑,但为权者多疑,只是暂且放了阿茵,并未全然消解猜忌,或许还在疑心她要拥兵自重、心有不忠。
若是江云清因此受牵连,不仅他自己仕途受限,将军府也没法再在朝堂上立势。
“不过您安心。”
思绪被骤然斩断,抬眸见他又开口道:“陛下似乎并不介怀,他本意便是要拉拢您,只让我多劝着您些。”
“陛下不猜忌我私下联通旧部?”
“不到那个时候。”
江云清摇摇头,声混着雨落一道传来:“他如今,甚至期盼着您能有号召旧部的力量,先利用这种力量替他谋完了事,再往后才到猜忌您的步骤。”
江云清打量了一下四下无人,微微歪头揶揄道:“不过,依小人之见,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江云清,住口。”她心下一跳,险些上前捂他的嘴,见他似乎更开心了些,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他好受了,但自己却更气了,压低声道,“有人听见这些参你一本,够你吃一壶的。”
他轻笑着摇摇头,温声道:“放心,小人明白的。”
岑玉抬眸看他,见到那双眼里笑意依旧,却总觉得恍惚,闭了闭眸定下心神,这才又问道:“陛下要我帮他做什么?”
“要您……”他停了片刻,难得正色道,“要您号召众武将,配合他革新。”
眼线安插不进宫里,又是许久未同江云清联络,她只能把握宫外动向,对于这种尚未公之于众的事情,近乎是完全不知。江云清看她一眼,缓下语速解释。
皇帝以武定天下,治世二十余载,武将手握实权仍是绕不过的弯。
诸如将军,本朝大多武将是随陛下戎马征战抢天下的老臣,若是贸然定个什么罪名夺兵权,难免寒了官员忠心,难堵悠悠众口。
权者的疑心病近乎成了本性,陛下尤甚,自己身子每况愈下后,不把什么都握在手里,总觉得不安心。
这些年兴科举,重用如江云清般的文臣制衡,步步削弱武将实权地位,眼下,是要做些更彻底的事了。
“前几日,有大人提了建议,要改革军制,令军队异地征戍,三年为期,使兵无常帅,帅无常师,是为更戍法。”
江云清讲完,眉宇间带了些没由来的浅淡愁绪,轻叹道:“本意是为杜绝武将专权,陛下亦欣喜之,武将们大多反对,后来也便按下不提,只是陛下显然记挂着呢。”
岑玉听完,思索了片刻,只是蹙眉道:“如此一来,兵不识将,将不认兵,欠些考虑。”
江云清点点头,不带犹豫地赞道:“夫人高见。”
岑玉没反驳,只是习惯性呛他:“少贫嘴。”
他突兀地一笑,连连点头,半天没缓过来,直到岑玉瞪他一眼,这才正色道:“三殿下也是这般同我讲的,眼下直接拒绝不可,那便能拖就拖,直到有更完善的措施。”
三殿下萧正明是武将出身,常年征战在外,除去元家与如今的江云清,底下心腹势力大多是武人,兴许会多考虑这方面。
二殿下长于文治,除去从前将军,大多是文官在扶植,将军走后,其旧部眼下都在二殿下那里。
按理讲,削弱武将暂时来说于二殿下有益处,但看今日祝怀柔的反应,好似也不支持这一决策……
恰在此时,有个宫人急匆匆赶来,怀里紧紧护着一沓文书,焦急得连她也没瞧见,跑到江云清面前就要跪,被江云清一把拉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