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完,岑玉配合地点点头。
元永慈长叹了口气,大抵在感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敢告到御史台去,正打算一言盖棺定论,岑玉却幽幽开口。
“臣妇还有一事。此人勾结开封府,几番闹事,理应严查。”
表叔伯呆了片刻,没料到她会这般突然地开口,慌忙跪地叩首。
“大人明鉴,下官未曾有过此举。二殿下前些日子方亲临开封府视察,下官怎敢顶头作案!”
他搬出了二殿下,是在告诉元永慈,这其中纠葛颇深,不要蹚浑水。
元永慈虽是三殿下那侧的人,但二殿下毕竟势大,元永慈一路做官到这个地步,应当是明白一些道理的,这个时候公然同二殿下叫板,对自己未必有什么好处。
因而,她不指望元永慈真去追究,只是提醒他,不同阵营的人,尽量判重些,挫些他们的锐气。
但是,这位御史中丞沉吟片刻,却下令道:“官官相护,兹事体大,不可姑息,御史台闻风奏事,劳您走一趟,待查明后,再一并去讲。”
岑玉讶然,抬眸看向高台上那人,恰撞上他坚毅的目光。
“至于此事,请夫人静候,大理寺会有判决文书下达,还您公正。”
她楞楞地看着表叔伯喊着冤枉被人带下去,听着周遭响起些嘈杂的声。
直到元永慈的身影消失在堂中,她才回过神来,心思复杂,垂眸不语。
好半天,元竹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探出个脑袋看看,见自己父亲已走,这才放心地从角落里出来。
“你父亲不是要叫你?”她顿了顿,缓和气氛般问了一句。
“他忙起来就忘记我了。”
元竹答完,就要往下走,岑玉叫住了他,算是为表感谢,请他去府上一叙。
他性子软,似乎不会拒绝什么,怎样都是应下,乖乖上了马车,也完全不担忧自己会不会被拐走要挟御史台。
她同元竹不过是初识,说打底不算相熟,也都不是健谈的人,自上了车便一直安静。
沉默半晌,岑玉轻叹了声,突然问他。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父兄?和江兄一样,天生的读书为官命。”他垂下头,一手拨弄着自己腰上玉饰的穗子,语气里添了些落寞,“这样的人,很难理解旁人,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一个时辰背不下来一本书。”
“他们总觉得我没在学……”
他委屈地自己嘟囔几句,应当是积压已久无人可讲,眼下把苦水全吐出来,却也很快意识到不该讲,找补似的勉强笑道:“也是为我好。”
岑玉也是心思全然不在读书上的人,颇有几分赞同他的话,便安慰道:“年少中探花,已是难得的人中龙凤,世间之事,比来比去无尽处,何必在乎天外有天。”
她说得无意,元竹却耸拉脑袋:“我已近而立之年,考了好些年才有如今成绩,不年少了,像我这般大的时候,父亲已身居高位了。”
岑玉一时语塞,只觉自己这话是往人家心窝里捅刀,不若不说,只好有些生硬地换个话题聊:“江云清今岁才未弱冠,你为何唤他为兄?”
他这才抬眸,轻声道:“阿兄未必年少,凡能长于我的,皆可为我兄长。”
他这般想倒是豁达,不过江云清也真是敢应。
很快又无了话,好在路程不算长,很快回到府上,正要入内,府门处值守的侍卫却说今日有人来找过。
她困着,脑子里不太清醒,一时想不出来是谁,便问:“谁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