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啊。
为什么她会这样?
陆巡反复思索,始终不理解。
他一直觉得住在福利院的自己,和其他大多数人都不同,是个游离在规定轨迹之外的异数。
一开始,他接收到的就是排斥与警惕,于是他回以更大更顽固的拒绝与隔离。
简单来说,因为别人孤立他,他也学会了孤立别人。
不好意思,你们觉得我是怪人,我觉得你们是蠢货。
不屑搭理你们。
所以,这些年陆巡和世界的交手,还算有来有往。
但是他慢慢感觉到。
恶意就像一份贵重却无用的过年礼品,在人们之中几番流转,竟然会回到他自己手里。
因为不论他做什么,得到的只有嘲讽与污蔑,他只学会了这个。
于是他认同了这些凶器,开始用它们武装自己。
他需要用自己的行为去嘲讽那些嘲讽。
旁人越是觉得他做得不对,他越是要做,约定俗成的规则越是重要,他越是要越界挑衅。
陆巡知道自己并不是完全无辜的,他始终心有怨恨不平,对很多人态度恶劣张狂,嘲讽贬低。关于他的离谱传闻,是那些人的回敬。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对劲,院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失望,同学们看他的神情更加厌恶。
但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这些,林风临恐怕并不知道。
可是,她把他踹出了那个坏的循环。
明明变成了一个传说中的古怪半兽人,是能把他进一步推向深渊的事啊。
他惊异于这突然而至的转机——居然有人能完全不在意他的异样,只是公平地利用他并且收他钱。
也困惑于自己的温驯。
这一切就好像。
以前这个世界一直莫名其妙地在他一个人的头顶下雨,他只好穿上雨衣。那些享受阳光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百般猜测指摘,于是他拿起雨伞,开始无差别抽打每个过路人,反而证实了那些人的猜测,又壮大了他们的队伍。
偶尔,有朝他伸手的人,总被他打得缩回手去。
他没有机会学会牵手。
有一天,阴郁的雨甚至引来了更过分的闪电,把他劈倒在地,雷声轰隆。
林风临像个绝缘体一样适时出现了。
她把他扶了起来,问他要钱。
并且用他头顶下的雨洗脚,夸他是个好水龙头。
他困惑的同时无法控制地听从她,在她身上嗅见一点阳光的花香。
可是雨永不停歇。
他不相信自己会那么幸运。
但是她为什么会相信他靠近他?
为什么她不害怕被淋湿呢?
陆巡无法理解,越是想不明白,越想去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