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左一右的两个侍卫半分也掺不了假,就在她被拖出内室之际,她终于有了实感——元昭公主没来虚的,她真要打她的板子。
“殿下恕罪!妾一时失言,绝非有意直呼公主名讳!”她的声音越来越远,那滑稽的模样让阿鸾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你瞧,她这不是懂礼数吗,打了板子,果然会叫殿下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初禾缓缓起身,阿鸾见状到跟前伺候着,“阿鸾就是觉着痛快,从前她在公主这得了多少好处,瞧她穿金戴银的样子,哪一个不是承了公主的恩,还敢在公主面前如此放肆!”
赵初禾闻言轻叹口气,“原来……原来你也是能看出来的……”
“何止是阿鸾!宫内宫外谁看不出来啊!公主待她那般宽厚,她可倒好,得寸进尺,差点就爬到公主头上……”
阿鸾话说到一半,见赵初禾眸光微黯,连忙躬身行礼,“公主,阿鸾失言了……”
“无妨,你说的对,那只是从前。这世间万没有白拿人好处的道理,本宫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移步至门外,远远望着宫墙,那是萧冽即将归来的方向。是啊,她日夜盼望的少年将军回来了,可她的心,早已在一场场血色噩梦中,冷透了。
三月前,赵初禾深陷血色梦魇,梦中她被萧冽弃于冷院,最后换得身处血泊,毒发而亡的结局。
梦中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毒药入喉的灼烧也如同亲历。
一开始,她自然是不信的,直到她看到萧冽领兵进入了那一方天地,狭小的院子堆满了人,他竟欲谋反!
由不得她不信,她没命赌,也不能拿着父皇的江山去赌。
什么年少欢喜,什么佳偶天成,她要活命,她不再爱他了。
如今,梦醒了,她也彻底醒了。
视线回到雕花窗棂,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尖细的嗓音穿过门扉,“殿下,陛下遣人送来赏赐,说是镇国将军萧冽北境大捷,陛下龙颜大悦,特赐殿下珍宝无数,邀殿下一同为萧将军接风洗尘。”
“知道了,呈上来吧。”
宫人捧着珍宝一一入内,尽数呈到公主面前。
赵初禾漫不经心地扫过,目光最终落于一柄雕琢精美的白玉佩上,玉佩上刻着一个遒劲的“萧”字,原是萧冽的随身之物,竟被父皇一并赐了过来。
赵初禾拿起那枚玉佩,指尖冰凉,触感温润,却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底发疼。
半晌,她缓缓放下玉佩,声音嘶哑,“阿鸾,替我更衣。”
“是,公主。”
———
紫渊宫阙灯火如昼,金銮偏殿铺陈十里锦绣。殿内酒香与喜悦交织,欢声与礼乐相融,钟鼓齐鸣,余音不绝,琉璃盏碰撞其间,漾出满溢的酒液,珍馐置于矮桌前,庆北境之捷。
满殿皆是京中权贵,文官武臣携家眷一同赴宴,诰命夫人相坐其间,低声私语,目光皆不约而同地凝到一个方向———赵初禾身穿织金蹙凤赤红裳端坐席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焰,华贵非常。
是也,无论元昭公主何等骄纵,为萧冽做出怎样荒唐之事,都不是他们能够轻易置喙的。她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女。
赵初禾无视周遭的目光,对四下喧闹之声置若罔闻,只是指尖轻捻茶盏,神情自若。
忽而一阵骚动,尤是殿门口那处最甚,郭氏之女柳青青身穿艳色襦裙,不顾宫规,竟直冲冲地朝她这处来了。
柳青青因着将军府的关系,没少在京中仗势欺人,也练就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元昭公主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母亲一时失言,便杖责五十,如今母亲只好在家休养,连庆功宴都来不得,公主就半点不念及将军府的情分吗?”
她语气骄横,字字句句皆是质问,那模样,仿佛她才是这紫渊宫里的金枝玉叶,而赵初禾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外人。
见赵初禾垂眸不语,柳青青见状更是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弯下腰,凑到赵初禾耳畔,声音压低,带着满满的挑衅与得意:“我告诉你,一会儿萧将军就到了,我倒要看看,你这般对待将军府的人,今日要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