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禾是强忍着一股力气,才没将白眼翻出来的,萧将军好不风光,她一不慎,往他那边瞧了过去。
谁成想,再度跌入了他漩涡般的黑眸,这下她不敢乱瞟,只敢静静地看着酒杯里的倒影。
他的意中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殿内的称颂声还未散去,陛下忽而抬手,笑意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萧将军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只是国与家,从来不是二者择一。朕的元昭公主初禾,才貌双全,与将军堪称天作之合。今日,朕便将公主许配于你,待礼部择个吉日,即刻完婚。”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赵初禾面上的神色僵了一瞬,唇瓣微张,手中的玉箸险些掉落。
不过她瞬间稳住了动作,如此也好,既有了父皇的推波助澜,也免得她亲自上阵,只是为何和梦境中的不甚相同,她明明记得是她求父皇赐婚。
萧冽单膝跪地的脊背骤然绷紧,声音里第一次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那是喜不自胜的模样,赵初禾分明看到了他嘴角下意识的弧度。
“臣领旨谢恩,迎娶元昭公主,臣三生有幸,多谢陛下,只是不知公主的意思。”试问萧冽驰骋疆场,取敌头颅犹如探囊取物,何曾有这般紧张。
被点名的公主缓缓走上殿前,盈盈之态惹人怜惜,“父皇,儿臣愿意。”粉红爬上了她的脖颈,如同她一直以来的那般,中意于萧冽。
接近萧冽,麻痹他的神智,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想到这,赵初禾笑容愈发娇羞,演得入了戏。
“将军不必多言。”目光扫过殿中,“初禾与你青梅竹马,忠臣良将,当配佳人,家国两全。”
萧冽偷瞥着身旁的倩影,瞧着她那不算真切的女儿家羞赧,脑海中忽而闪过她幼时的模样,心口微涩。他看得出她的假意迎合,看得出她对他的全然疏离。
也许,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会追在他身后喊“萧哥哥”的小姑娘了。
———
永安二十七年,十月廿五。
宜嫁娶,纳彩,诸事顺遂。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红浪之中,大红的绸缎从宫门口一路铺到镇远侯府,宫灯高挂,鞭炮齐鸣。
“今儿怎的这么热闹,什么大日子啊?”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是公主大婚啊。”
“谁这么好命做公主的驸马?”
“还能是谁?镇远侯府萧将军。”
“公主不是一直喜欢将军吗?那柳家因为这个沾了多少光。”
“喜欢?柳府如今什么模样你不知道?”
“什么什么,快跟我说说………”
京城近二十年来都没有如此盛况,街道两旁,酒楼高阁里挤满了人,争相目睹公主的十里红妆,寻常人家哪里见过这阵仗,怕是借来几双眼睛也看不够。
元昭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嫁得少年将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世间最圆满的姻缘。
一切都和赵初禾梦到的一样,梦中她此刻有多欢喜,日后便有多么痛彻心扉。
喜房内,喜娘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凤冠,纵使是见过无数出嫁的女娃,也忍不住想感叹,“公主真的生得天仙一般的模样,真是叫人好生欢喜。”
铜镜中,映出女子身着大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流光,美艳得不可方物。
眉眼如画,唇点胭脂,本该是满心欢喜的新娘,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无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