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禾被搀着行至侯府正门,远望门前停着的马车,车顶金镶雕花缠绕,门板嵌有和田美玉,窗棂玳瑁甲纹为底。
她从齿缝漏出一抹冷笑,归宁连驸马都不作陪,要这样好看的马车有何用,倒显得她强撑样子,倍感凄凉。
赵初禾走到马车跟前,挺直了脊背,扶着阿鸾的前臂,右脚踩上车櫈,她忽而停住了脚步。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赵初禾扭头盯着马上之人,那人长发冠起,随风飘扬,身着玄衣,英姿飒爽,是……萧冽?
正当此时,一声凄厉的马嘶响彻京城街道,骊驹气息粗重,汗透马鞍。
萧冽勒住缰绳,不待马身停稳,便单手撑鞍,纵身跃下,玄色战靴落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你……”赵初禾此刻不知作何反应,方才的怨念也不知何处安放,素来伶牙俐齿的公主,而今不知说些什么。
“我来迟了,初儿莫怪。”萧冽说话时还微微喘着粗气,额上有层薄汗,赵初禾双眼扫至他眼下,那里好像还有一片乌青。
“嗯,莫要耽误进宫的时辰。”赵初禾纵使有百般疑惑,万千怨懑,如今也不敢将时间浪费在这,“快上马车。”
萧冽伸出小臂,赵初禾自然的扶过,上了马车,这下,方寸间氛围颇为尴尬,二人一时间也不知作何言论。
“你……”
“我……”
这猝然而来的默契,令人啼笑皆非,赵初禾也不禁抿住嘴角。
“你先说。”
二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口,最终萧冽败下阵来,“还是初儿先说吧,是我失信于人,想来你有很多话要问。”
“将军言重了,想来是军务缠身,才误了时辰。”
“嗯。”
空气好像再次凝住了,赵初禾确实想知晓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她知道他不会答,她也不愿和他交谈。
他就这样晾着新婚妻子,竟还想让她跟他说话。
无稽之谈。
萧冽看着对面之人连眼神都不愿给,心头有些发酸,表情也显得格外委屈,但他也深知,这是他的过错。
军营之事缠身,容不得他回府,就连公主归宁大事也险些耽搁,他真该死。
萧冽握紧双拳,抿住薄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欲将起身挪至对面,她的身旁。
怎料马车突而停下,枪戟碰撞,外头传来禁卫严肃的声音,“无腰牌不得入内。”
“将军随公主回宫,一时着急忘拿了腰牌,禁卫大哥,您通融通融。”小厮好言好语地说着,可那禁卫军严阵以待,半分情面不留。
赵初禾在车内听得烦了,见萧冽欲将起身,抬手示意他不必行动。
她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嗓音,用众人皆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大的胆子,皇宫上上下下谁不知今日乃本宫归宁之日,连本宫的车都敢拦,怕是不想要自己的项上之物了。”
方才颐指气使的禁卫,而今对上了眼神,立马打开了宫门,“冒犯了公主,属下这就下去领罚,还望公主息怒。”
赵初禾轻笑,轻轻抬起下颌,脊背挺得更直。萧冽看着她猫儿一般骄傲的模样,也低下头扯起了嘴角。
方才气氛中的奇异之感蓦然消散,直待行至宫阙外,侍卫躬身相迎,马车不得入内。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赵初禾瞧身旁之人正悄悄地朝她身边挪动,倒也没有躲远。
在父皇面前,自然要营造恩爱夫妻的模样,切莫露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