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青侧身而立,扫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呼出一口气,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手指紧扣弓弦,缓慢拉开一段距离。
动作不疾不徐,肩部下沉,站姿、手部动作有样学样,外人看来确实是碰过箭的。
秦晖哂笑道:“磨磨唧唧地干什么呢,不敢射就放下,别时间久了弓都举不动了。”
一阵“哈哈”笑声随之响起。
“哎,难为一个下属做甚,还是算了吧。”
有人出来劝阻,不想让事情越闹越大。
一个小小侍卫被当众取笑,不是什么大事,可等会儿要是把定王招来,场面就不受控制了。
而秦晖向来是个没有气度,也不懂忍让之人,谁让他不舒服了,心中种下一根刺了,他总会在其他场面讨回来,让别人难堪。
大庸尚武,他又是将门之后,随老父亲征战沙场多年,立过几次功劳,被封为神武大将军,自此迷失在身边人的阿谀奉承之中。直到潼山关的捷报屡屡传来京城,他终于有了危机意识。
世人在所难免地将二人对比,秦晖眼里容不得沙子,久而久之,但凡有人提及到薛故,就十分不爽。
“什么算了?到了战场上,莫非也说算了?定王手下都使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依本将看,驭下不严者,所创下的那些功绩,都是名不副实罢。”
话刚落,一声闷闷的轻笑自面具中传出。
秦晖顿时恼了:“好大的胆子!”
“小人不敢。”
沈幼青嘴上说着不敢,语气不咸不淡,丝毫没有“不敢”的意思。
他微微抬手,视线聚在一处,众目睽睽之下,手指松开紧绷的弓弦之时,“嗡”的一声,箭矢掠风而过,正中红色靶心。
少年身姿出众,一气呵成的动作令人赏心悦目。
不知谁率先鼓起掌来,毫不吝啬地夸赞:“真不错,颇有定王之风,不愧是跟随定王上阵杀敌之人。”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称赞。
沈幼青藏在面具下的嘴角悄悄翘起,恭顺道:“大将军让小人射箭,小人也照做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将军海涵。”
沈幼青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想找到错处也难。
正欲退下,秦晖面色阴沉,道:“站住。”
沈幼青叹了口气。
这个人到底有完没完?
“本将观察此人许久,一直戴着面具,形迹可疑。春猎大会但凡事关圣人安危,一步都不得疏忽大意,绝不能让居心叵测之人混进来。”秦晖转身看向沈幼青,手一挥,“来人,带下去,羁押候审。”
沈幼青瞳孔骤缩,脚步停在原地。
众人心道此招甚是歹毒,把人抓进去,先不论是否能找到罪状,拷打一顿,等薛故知道了,放出来是生是死尚且不知。
秦晖的两个奴仆走到沈幼青身边,沈幼青一动不动,脑子快速运转,想方法自救。
“秦大将军,不妨等定王来了再行定夺呢?”
沈幼青望向替他说话的人,感动之余,发现此人眉眼俊秀,举止投足间带着书卷气,应是某个文臣。
秦晖冷笑道:“中书侍郎未免管得太宽,若是影响到圣上你担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