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好几天,沈毅都忙于制膏药的生意,但影一知道,庄主这是生气了,故意不理自己的。
按照惯例,他应当自己去刑堂领罚,但上次才因为擅自领罚的事情,麻烦庄主一晚上没睡,影一决不想再次惊动他。
好在庄主最近很忙,无暇关注许多细枝末节的小事,影一每日自己去领鞭子,只要处理得当,就不会被庄主察觉。可这点惩罚根本不够,身体的痛苦无法填补心灵上的空缺,在庄主到来之前,他从未有如此患得患失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影一不知道庄主为什么生气,他为此焦躁不已。
每日的鞭子在沈毅起床前进行,施刑的影卫不清楚真相,忍不住劝他,不然就直接向庄主告罪吧,也省得每天这么折磨自己。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就又皮开肉绽,血腥味快要遮不住了。影一闻言只是摇头,勒令对方慎言,在他心中,庄主的惩罚远没结束。
沈毅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新的一批膏药总算做完了,他直起腰来,吐了口气,等到这些膏药晾晒干净,就能拿到山下兜售卖钱了,村民肯定是会买的,但这么点销量完全不够,他得去更远的地方才行。
上回影一说,山庄各地有产业,几年没有巡查,不如趁此机会一并去了。
想起影一,他不自觉叹了口气。
真是个烂摊子!他冷着对方好几天,是给影一空间,也是给自己留点思考的余地。自从被影一告白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要说这种感觉就是喜欢,恐怕不尽然,但要说他对此完全无感,那就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好在影一人老实话不多,他有的是时间纠结。
纠结来纠结去,转眼间膏药就制作完成了,只等下山倾销,沈毅自己当然知道,他这段日子和影一没怎么见面,虽说对方是负责自己安危,时刻贴身保护的,但要是他不愿意出现,自己肯定找不到他。
倒不如趁此机会解释一二,上次没头没脑地发火,沈毅心里也不太舒服。
想要聊天也容易,沈毅敲敲桌子,对方就会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跳下来。
影卫们一向沉默不语,等着主人发话,沈毅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头辨认来者,便直接道:“上次的膏药感觉怎么样?我们之前说要去视察,过两天就走,你记得回去准备准备。”
“……禀庄主,今日是属下轮值,您的膏药很好,但是视察……属下不知。”
不是影一的声音。
沈毅一愣,这才回头看去,眼前的人是影七,前不久从山下回来,他性格有些直愣愣的,很少有自己的意见,庄主和统领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沈毅问:“你们统领呢?今天休息?”
影七不会撒谎,如实禀告道:“统领受伤发烧,晕过去了,他还嘱咐我不要告诉您他受伤的事。”
“那你还和我说?”
沈毅顿时急了,忙起身往外走。
“您是庄主啊,”影七无辜道,“自然是以您为准。”
“……”沈毅想笑,又觉得笑起来实在太不合适,只好一挥袖子,说,“快带我去看看!”
在他来到山庄前,影卫们都是住在大通铺里的。
那地方房间窄小,采光不足,一年到头看不到几次太阳。
沈毅曾经打算把这里推翻重修,最少保证空间大些,不需要大家都挤在一个屋子里,再者光照能更充足一些,对他们身心都好。
可偏偏影卫就是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职业,于他们而言,屋子里能不能看到太阳,其实没多大差别,反正他们很少有机会在房间中休息。
沈毅觉得这样不好吧,但他捕捉到了影卫们的态度,他们在“遵命庄主”和沉默一瞬,再“遵命庄主”中,选择了后者,大概心中是没那么情愿的。
沈毅于是又觉得,该鼓励他们勇敢表达。
也是碍于山庄现在囊中羞涩,他便把这件事暂且放下了。
单独的隔间做不成,大通铺一定要改造,他还勒令这几人每日通风,于是这次过来,沈毅便看到了一个蜷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山间寒风阵阵,烧的神志不清也要硬撑着下来行礼的影一。
“……听说你受伤了,是怎么回事?最近有人来犯,还是你下山去做事了?”沈毅忙着给他把脉,问道。
影一暂且没回话,而是瞪了庄主身后的影七一眼。
影七直愣愣道:“是庄主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