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斗地主的手指停了,抬头看了陈霖一眼。
陈霖推开厕所的门走进去。
瓷砖地面全是水,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整个卫生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凉意,不像是暖气房该有的温度。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陈霖顿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若有若无的,被水汽冲得只剩一丝尾调,像是什么植物的气息,清淡到几乎可以忽略。
吴越站在最后一间隔间门口,回头看见陈霖进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门板底下的缝隙里能看到一双鞋。白色运动鞋,旧的,鞋面洗得发灰,鞋底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整双鞋湿透了,裤脚也是,深蓝色的校服裤子贴在脚踝上,滴着水。
陈霖站在门外。
“里面的同学,”他开口,声线比吴越沉。“学生会例行检查。开门。”
隔间里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
“咔哒”一下,很轻。
门往里退了两寸,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陈霖没推门,透过那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少年蹲在马桶旁边,校服上衣的领口全湿了,头发也是湿的,水从额前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膝盖上。莲蓬头被从底座上拽下来,软管耷拉在地上,还在滴水。
他的后颈通红,看着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少年低着头,刘海遮住了整张脸。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指尖发白,身体在微微地抖。
十二月的冷水。
陈霖的视线在那截通红的后颈上定了一瞬。
吴越凑上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不是高一那个……贫困生名额进来的那个?好像叫闻什么——”
“你出去。”陈霖说。
吴越愣了下,识趣地转身出去了。
隔间里的少年听到“贫困生”三个字的时候,抱着胳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陈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他那时候不知道Omega用冷水冲腺体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大冬天有个人把自己浇成落汤鸡蹲在厕所里,看起来蠢得离谱。
“你没事吧。”陈霖问。
少年的身体抖了一下。
过了几秒,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湿漉漉的刘海底下传出来。
“……没事。”
“你发烧了?”
“没有。”
“那你一个人在厕所浇冷水玩?”
对方没吭声。
季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霖哥?搞定没有?我对象找我出去了!”
陈霖没理他。
他脱下校服外套,隔着那条门缝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