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业的目光如同手术刀,锐利地剖析著舒曼眼中那点残存的希望:
“就在不久前,在长辈的安排下,耿直相亲成功了。对象是某位首长根正苗红的亲侄女,在文工团工作,思想进步,作风正派。”
“双方很满意,正在筹备婚事。所以,舒曼同志,无论你和他之前有过怎样的书信往来,现在,都该结束了。他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再见你。”
轰!
舒曼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王业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精心构筑了数年的幻想堡垒!
相亲…成功了…首长的侄女…筹备婚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凌迟著她的心!
原来…原来不是受伤,不是失踪…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那些信里的理想与共鸣,那些字里行间若有似无的情愫,那些她珍藏在心底的期盼…
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背叛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颤抖。
她看著王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是耿直的战友!他是来替耿直宣判的!他是来斩断,她最后一丝念想的刽子手!
“为什么…”舒曼的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质问。
“他…他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让你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些信…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王业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年轻女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微微嘆了口气,声音却依旧平稳,如同在分析一个客观案例:
“舒曼同志,收起你的眼泪和质问。这无关真假,也无关对错。这只是一个成年男人,在现实面前,做出的最理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舒曼灵魂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隱痛:
“你觉得委屈?觉得被欺骗?那你可曾站在耿直的位置上想过?”
王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舒曼心上:
“耿直是什么人?一个从沂蒙山老区走出来的苦孩子!一个在朝鲜战场上用命拼杀、立下战功,才换来今天军校深造、前途有望的共和国军人!”
“他的每一步,都浸透了血汗!他肩上扛著的,是改变家族命运的千斤重担!是无数牺牲战友的期望!更是党和国家的信任与培养!”
“你呢?舒曼同志?”王业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虽然素雅却明显质地不俗的布拉吉,扫过她因为学医而显得格外白皙纤细的手指。
最后定格在她泪痕未乾的脸上,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是沪上医学院的高材生,这很好。但你同时,也是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你的父亲,此刻正在海峡对岸的湾岛!”
“这是无法改变、也永远无法洗脱的烙印!是横亘在你和他之间,一道深不见底、永远无法跨越的阶级和政治鸿沟!”
“阶级…鸿沟…”舒曼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
王业的话,如同最无情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试图迴避、用“思想进步”来自我麻痹的残酷现实!
父亲…湾岛…这个她深埋心底、日夜惶恐的定时炸弹,终於被王业赤裸裸地引爆了!
“你以为你们那些关於理想、关於文学的信件,就能抹平这出身的天堑?”王业的声音带著,冰冷的嘲讽。
“太天真了!在现实面前,那些风花雪月脆弱得不堪一击!”
“耿直和你通信,或许最初是出於对知识、对进步思想的嚮往,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