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明将凉茶换了下去,恭敬道:“回皇上的话,已经戌时三刻了。”
戚初言略微颔首,他没看案桌上新换的热茶,接过宫人呈上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随意问道:
“人送到了?”
是问句,却是陈述语气,仿佛他明确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周立明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鼻子,他是一直跟着皇上的,自然知道这位小主的来历,圣上南巡,结果看中了臣子后院中的人。
咳,终究是不光彩。
周立明低头说:“沈小主一个时辰前就到了。”
周立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沈小主这个称呼,主要是因为这位小主只有名讳,没人知道她的姓氏,要是喊师鸢小主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因为人是从沈府出来的,他喊一声沈小主,勉强也算不得错。
戚初言笑着斜睨了他一眼,叫周立明心下发抖,也不知道自己是叫对了,还是犯了忌讳。
好久,戚初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起了身朝外走,周立明心知肚明皇上要去哪儿,不动声色地挥手叫人摆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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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外面刚响起声音,师鸢就从软塌上起身了,来人动作很流畅,根本不给她出门接驾的时间,待师鸢整理好衣裳处的褶皱,就听见脚步声靠近了。
她有些匆忙地抬起头,就撞入一双黑漆漆的眸中,师鸢一惊,到底是还记得临行前夫人的嘱咐,忙忙蹲下身子:
“见过皇上。”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想要守好规矩,但又没忍住偷偷抬眸观察他。
他生得很好看,眉目清绝,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眉眼含着笑,仿若温润如风,但师鸢却是有些心尖发颤,不敢像在沈问筠面前那般一样放肆,因为她看不懂他眸中的神色,玄色龙纹锦袍衬得他身姿颀长,威严矜贵,随意落下的视线也叫人不敢直视。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拉起来,那人挑眉笑声:
“看够了么?”
偷看被抓包,师鸢涨得双颊泛红,下意识地说:“您好看嘛,叫我忍不住。”
从戚初言的视角,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瞧着怯生胆小,一举一动却是胆大包天。
不过,戚初言也不意外。
初次见面,便是她闯入前院,她不知他身份,以为沈问筠身份最高,下颌被她高高抬起,傲气得连看众人一眼都吝啬,彼时沈问筠冷汗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却一点也不懂得看眼色。
恃宠而骄得厉害,却又肆意而明媚。
就如此时这般,分明装扮得格外简单,却仅是一抬眼,一扬眉,便是满室春光。
那句软声细语的,仿若在撒娇,于是连言语间的冒犯都叫人懒得计较。
周立明在一旁看着听着,冷汗都要掉下来了,他委实没想到这位小主如此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余光扫了眼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隐晦地做了个手势,无声地领着宫人退了下去。
师鸢不可避免地被这动静吸引注意,但有人拉着她坐在了软塌上,叫她不得不回神,她这才发现,二人落座的这张软塌太小了,只容得下一个人,以至于她整个人几乎都是窝在戚初言的怀中的。
师鸢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