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阮嫔话音甫落,众人就见马车内有了动静,提花帘一挑,先探出的是半只绣着折枝桃的软缎鞋尖。
不待宫人搀扶,少女已经弯腰下了马车,一袭胭脂色的撒花襦裙,被日光一照,似有细碎流光在衣裳上轻跳。
她的髻边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衬得她面若初绽桃花,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仿若浸在泉水中的碎玉,她唇角噙着一抹又娇又甜的笑,既不怯生,又不张扬。
适才还略有些嘈杂的人群,在刹那间安静了几分,满目锦绣,竟仿若皆被她一身明媚压得黯淡了颜色。
风掠过她髻边碎发,她随手轻轻一挽,下意识地抬眸寻找着什么,待看见了人,她瞬间眸眼弯弯,眉眼那般风情,只这么一立,便叫人觉得春光再好,也不及她半分娇俏动人。
沈师鸢刚站稳,入目的便是一片莺莺燕燕,或端庄温婉,或清丽明妍,皆是敛眸垂首,一打眼望去,全是一等一出挑的美人,但是她半点没往心里去。
她自认是个很聪明的女子,知晓她的富贵应该从何而来,关注的重点当然是戚初言。
所以,她一下马车,就开始寻找戚初言的存在,待瞧见人后,她半点也不遮掩,拎着裙摆,就要欣喜地走过去,双眸亮得灼人:
“皇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但也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当即有人脸色变了变。
她美得惊人,这般令人瞩目的颜色,当她满心满眼都只专注一个人时,没人会不因此动容。
所以,当她走到戚初言身边时,戚初言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愿牵住了她的手,沈师鸢这时才藏在戚初言身后,抬眸认真观察起这一众妃嫔。
她轻微蹙了蹙鼻尖。
整个人有点蔫。
看得戚初言有点想笑,他晃了一下她的手,挑眉问:
“又忘了?”
闻言,沈师鸢忍不住瘪唇。
她这般出身,自然是没有学过什么宫廷礼仪,回程时,戚初言特意指了嬷嬷教导她这一点。
所以,沈师鸢这一路上过得是苦不堪言。
临时学的规矩,她当然记不牢,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忘了规矩了,这才是戚初言那个“又”的来由。
沈师鸢一向分得清主次,只消一眼,便认出妃嫔中最尊贵的是哪一位,她松了戚初言的手,施步走出戚初言的身后,冲着皇后盈盈一福身: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经过这一路的教导,她起码知晓了在后宫的自称,不会再冒出妾身二字。
话落后,沈师鸢还得意地看了戚初言一眼,仿佛是在说——看,她是不是做得很好?
那点心思又浅又直白,叫人看得发笑,落在有些人眼中,自然也是又蠢又没脑子。
若非是蠢,怎么会当着众位妃嫔的面,给皇上暗送秋波?
杨昭仪唇角的笑意消失了,握紧了手帕才没叫自己失态。
淑妃和她不同,在看见沈师鸢的第一眼,便毫不掩饰地狠狠皱起眉,她很清楚一点,容色于后宫女眷来说本就是一柄利器!
很明显,沈师鸢所持的就是最锋利的一把武器。
皇后是在场所有人中反应最平静的一位,她对着沈师鸢点头,和对其余妃嫔的态度没什么不同,温和嘱咐:
“起来吧,你刚入宫,对宫中一切还不适应,待休整好,再来坤宁宫请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