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阿姨会没事的,”少年笨拙地安慰道,“她很坚强不是吗?你也知道,她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所以,我相信,她一定能挺过来的,因为她爱你,很爱很爱你。”
–
没有人知道季津年那天到底对苏倚云说了什么,是尖刻的嘲讽?是恶毒的诅咒?亦或是……将关于私生子的不堪真相,用最残忍的方式,摊在了这个本就体弱多病的女人面前?
无论什么,结果已经注定。
季津年害得季荀母亲进急救室,这是事实。
季荀不会放过他的。
灯红转绿,医生走出来,神色疲惫但带着庆幸,宣布“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男生绷紧的身体倏然一松,踉跄了一下,被瑾之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避免摔倒。
触手的是一片冰凉。
苏倚云被转入特护病房,季荀隔着玻璃看了很久,里面那个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几岁的女人,是他记忆中永远温柔的母亲。
他没有进去,而是微微侧目,对着瑾之开口道。
“之之,你知道吗?季津年其实只比我小几天。”
“什么?”话题跳跃很迅速,瑾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差点成为了你的哥哥?”
“嗯,”男生的脸上浮现出嫌恶的表情,“我的人渣父亲,在我的妈妈有我之前,就和他所谓的真爱初恋搅和在一起了。”
如此狗血的消息当头一棒砸下,瑾之懵了,还没来得及消化时,季荀又补充道。
“我猜,妈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男生将视线收回,手指抵在玻璃之上,粗声喘息道,“外公说,她期盼着我的到来,而产检的结果一直都很健康,我也咨询过很多医生,他们都说,照妈妈当时的情况,绝不可能出现早产。”
“除非……”讲到这,男生的语气加重,双手紧紧握成拳,却怎么也挡不住咬牙切齿的愤恨,“她临产之前,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
季荀言至于此。
瑾之却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极度的悲坳,才是导致她从此身体一落千丈的元凶。
而那个男人,季荀的父亲,不仅背叛了婚姻,还差点亲手扼杀了她的孩子。
“阿荀,你……”
“季津年必须死。”
“……好。”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瑾之没有亲眼见到,但很快,消息传遍了上层圈子。
季家那位几乎从不公开露面的夫人苏倚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突然性情大变,以惊人的决绝和速度,与季家家主办理了离婚手续。
她什么也没要,只带走了属于来自母家的嫁妆和信托基金,彻底与季家切割,搬回了苏家老宅深居简出。
而季荀的父亲,据说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但这么多年所打拼出来的、哪怕是依靠苏家资源所换来的地位不作假,季荀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他。
直到季荀上任的第一天,立刻光速地向检察院检举自己的父亲,证据确凿,罪大恶极。
他亲手判了自己父亲死刑。
连同季津年一起。
但今天,距离那门“大义灭亲之案”后十二年的现在,原本死去的季津年居然又出现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他一出手,就想要置季荀于死地。
窗外霓虹依旧,满天碎银星河倒映在少年清冷的绿眸之中,雾蒙蒙的,宛若深藏于烟云之中的新月,皎皎如玉。
瑾之走到玄关前,捡起那个还在持续不断震动的通讯器,指尖一滑,接通了那个已经轰炸许久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