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在进山后更甚。
行走间,一阵微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的同时,惊飞停歇于枝头的鸟雀,瑾之向前方望去,终归是耐不住这过于安静的氛围,开口打破道。
“季检还有爬山的喜好?”
“谈不上。”男人抱着那束山茶花,脚步顿了顿,旋即右边的分岔路口,回答道。
“那山上是有什么好玩的吗?”瑾之继续找着话题。
总不可能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抱着一束花上山吧?
况且这种事情一个人干就好了,拉他来干嘛。
“……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听闻,雾山湖顶的寺庙很灵。”
瑾之一愣,没料到季荀会直接大大方方地道出原因,心中不免升起更多疑惑与不解。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从男人口中听说过这个传闻。
那还是军校时期,学校为调动学生的积极性,组织了一次大型野外拉练,让他们绕着雾山湖旁全长33公里的盘山公路走一个来回。
结束后,几人直接累得瘫倒在雾山湖边的草地上,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山顶上那座拥有数百年古老历史的寺庙,姬初玦当场就不屑地嗤笑一声,说只有愚昧无知的人才会把希望寄托于泥塑木雕上,信所谓的神仙不如信自己。
季荀当时是怎么回复的?
诚然,记忆已经被岁月的流逝消磨,瑾之只记得,季荀似乎并没有参与那场迷信与否的争论,他只是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帽檐盖着脸,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我也听说那里许愿挺灵的,打算去供一个长明灯。”
当时的大家只当是季大少爷难得的冷幽默,毕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信鬼神不信命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连瑾之自己都笑了几声,继而开玩笑般让另外三个人选择,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他们会选择去教堂祷告还是去寺庙上香。
姬初玦漫不经心地道:“那算了,神明太忙,之之不如直接贿赂我这位未来的皇帝陛下,这样还来得更实在。”
而季荀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模糊地道了句“无聊”后就丢失了下文。
倒是沈砚辞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可能会选择都尝试一番,”那个总是喜欢帮他们善后的少年抬起眼,语气真诚,“因为我是想要达成目的的,形式和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向它祈求什么,以及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选择了沉默。
只能说沈砚辞不愧是沈砚辞吗,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如此缜密与清晰地分析了这个随口一提的问题。
瑾之无奈扶额。
可现在,站在湿滑的山路上,看着季荀抱着花一步一步走向山顶,还时不时侧目确认他是否跟上的身影,回忆的闸门开启,往昔片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那日的阳光,也一如今天这般澄澈炽热,明明普通至极,却恰好为此时的恍惚埋下伏笔。
代价?
好似所有人,都在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季荀那本堆满疑点的档案,姬初玦放纵与奢靡的娱乐方式,沈砚辞愈来愈多的工作压力,都是代价的一部分。
而自己呢?重生归来,周旋于昔日的挚友如今的危险人物间,谨小慎微。
他所求的真相,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累了?”
男人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他似乎是觉察到了少年意识的长久断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瑾之猛然回过神,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快走几步跟上:“没有,就是想起……之前好像也有人给我说过这里很灵。”
“我们还是快点上山吧,”他与季荀并肩走着,像是欲盖弥彰般转移话题,“我怕待会会下雨,下雨天的山路可不好走。”
“嗯。”
若是瑾之知道,在未来的几分钟内,他会成为一名预言家。
那么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语言能力用在天气预报上,而是会选择在检察院口就拒绝季荀的邀请,直接转身向彩票店走去。
远方的云凝聚成乳白色的雾,第一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落在瑾之的脑门上。
“不是,”他条件反射捂住自己被豆大的雨珠砸得生疼的额头,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季荀,你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