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男人终于舍得抬起头,那张脸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一半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照亮,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
“季二少,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
他慢悠悠地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没烧完的烟蒂坠落至地面,脚尖碾灭火星。
“你也知道,你的自作主张得罪了谁,要不是有人及时出手,你现在已经成了一盒骨灰了,”男人向前,逼得季津年下意识后退,“我也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你一把,不然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值得我这么冒险吗?”
“先生已经放弃你了,好自为之吧。”
先生。
这一句话让季津年瞬间如坠冰窖。
“你想怎么样?”他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你要加钱是吗?我有钱,我有……”
“这不是钱的问题,”那人重新坐了回去,重新点燃一支烟,“你还不明白吗?季津年——”
“先生已经放弃你了,你现在,不过是一枚弃子。”
“需要我给你讲讲,之前那几个被先生放弃之人的下场吗?”
“我……我……”
满意地看着季津年越来越青,越来越白的脸,男人轻嗤一声:“瞧你那样子,等着吧,东西到了我会通知你,现在,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盘。”
季津年是被赶出来的。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他站在空无一人的黑巷里,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那件衬衫早就被冷汗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抬起头,望向那漆黑一片的天空,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一次机会,又让季荀那家伙逃走了?
而他就要像条野狗一样,在这个烂泥塘里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摇尾乞怜?
他不服。
他不甘心。
“季荀。”
牙齿死死咬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嚼碎了刻入骨髓。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他踉跄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
与此同时,车内。
手中的平板微微发烫,屏幕的微光淌在翡翠般的眼眸,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倒映其中。
瑾之正在翻看着季荀查来的资料。
资料其实并不多,因为哪怕像季津年这样自诩为人物的家伙,在真正的资本和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档案最上方是一张季津年在赌场被抓拍的照片,画面里的他还没有现在这般落魄,衣冠楚楚,却掩盖不住眼底那种赌徒特有的青黑与疯狂。
手指滑动屏幕,瑾之忽而发现一处异样,上面显示的关于季津年的流水账单简直让人咋舌。
他似乎有一笔巨大的支出,且为了填补那个并没有被点明的“窟窿”,季津年在这短短半个月里,不仅抵押了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甚至私自挪用了黑市交易的一笔巨额“过路费”。
瑾之继续往下看,果不其然在下方发现了季荀批注的、关于那笔支出的推测。
……是关于自己的。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季津年在苏家破产时曾高价将自己买回,存着想要打造一个替身的野心,毕竟“瑾之”对于那三人的重要性,已经是上城区心照不宣的秘密。
季津年是去求了那个幕后之人,只可惜,虽然计划是起效了,自己被系统塞来,但观结果,他并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而是过上了流亡生活,以至于决定跟季荀鱼死网破。
说到这里,瑾之忽而想起上次姬初玦带自己来塞莱斯特,周屹桉曾对自己说的那番云里雾里的话。
“先生布置的任务”
视线重新落回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