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空气里渐渐飘开灰白呛鼻的烟气,缭绕不散。
乔玉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胸口憋着劲,眼眶很快被刺激得泛上一片红:“琪琪也是关心我,是我身体原因,不能抽烟。”
“……啊?”孟叔叔动作一顿,面露狐疑,“身体原因?”
乔玉闷闷地咳了两声,却满眼欢欣:“大过年的,不说那些晦气的了,孟叔叔,我们还是继续说结婚的事,我打算年后挑个周末就跟琪琪求婚——”
“哎哎,你先等等!”孟叔叔越听越懵,“什么叫晦气?你身体怎么了?是有什么毛病?”
“没什么大毛病。”乔玉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吓我一跳!”孟叔叔长出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还乱说话呢。”
乔玉:“……就是医生说我剩下时间不多了而已。”
孟叔叔:“!!”
乔玉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还有两三个月吧,但那是没有遇到琪琪之前的我。”
“现在有了琪琪照顾我,我一定能坚持得更久的!”他眸光闪动,满目雀跃,“我是真的没骗您,我做梦都想跟琪琪结婚!”
对面的孟叔叔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一步。
酒楼里仍旧一片欢腾,觥筹交错,大厅电视机早已播完财经新闻,放起了其他节目。
不太惹眼的角落里,侧门开了又关,一行人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衣摆沾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与内里扣得规规矩矩的衬衣同色,白得很冷淡,鼻梁上架了一副银边眼镜,衬得五官线条愈发凌厉深刻。
他一边走一边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唇角带着礼貌性的弧度。
“商总,我们往这边上二楼,包间已经提前留好了,这家是本地最具特色的酒楼,生意非常旺,几道招牌菜都是拿过金奖的……”
本地企业的老总语气殷勤地引路,商牧钧漫不经心地听着,正要走进拐角处的楼梯,耳畔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他停下脚步,一行人立马跟着站定。
“……孟叔叔,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这次明明是特地来见你们的啊。”
嗓音很年轻,听来字字泣血。
商牧钧挑了挑眉,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男孩穿得单薄,松垮的深蓝针织衫勾勒出清俊身形,落进窗口的轻软月色照得他面孔洁白,长得挺帅。
不过他眼眶通红,苍白唇瓣打着哆嗦,话里夹着咳嗽声,看上去病恹恹的:“其实我本来就没有奢望过能跟琪琪结婚的,我只是希望生命的最后两个月,能和深爱的人一起度过……”
商牧钧神情一怔,眉目间的戏谑骤然淡去。
“可是你们明明已经接受了我,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这么残忍地推开我呢?咳咳……”他步步走近,神情凄惶,“不结婚也没关系,孟叔叔,求求你不要拆散我们。”
“不不不……”他对面的中年人听得面色发白,连连后退,后背快要抵到墙角,“不行!我绝对不会让琪琪去照顾你的!”
男孩满脸不舍:“那我照顾她。”
“胡说八道!”孟叔叔脱口而出,“你都快死了还怎么照顾她!!”
男孩闻言一愣,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道:“对不起,我知道我的病晦气,我就不应该来的,只是我父母去世得很早,我都不记得和家人一起过年是什么滋味了,所以才……真的对不起……”
“……”孟叔叔听得僵住,张口结舌,“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寒凉月光下,男孩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苍白又柔软。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含泪笑了,商牧钧看得微微晃神,心情有些沉重。
身后围观的人们也小声议论起来。
“这老丈人也太凶了,人家都没多少日子了,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