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笑,眉骨处未愈合的伤也跟着动了动,昏暗迷离的灯光滚过下颌处成片的青色胡茬,衬得肤色深了些许,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亨利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又野又倦,像刚从无人区溜达回来的狮子。
梁召睿上下打量着他,啧了一声:“说真的,老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斯文败类的那幅样子,至少那时候你看起来只是会冷不丁地阴我一把,现在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座位底下掏出把机关枪突突我——你到底是去非洲搞工程,还是去当雇佣兵了啊?怎么还带了伤回来。”
商牧钧乐了:“小伤而已,有这么吓人?”
他转念一想,沉吟道:“你说我要是用这幅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会不会……”
“别白费力气了。”梁召睿毫不留情地打断,“阮静要是能被你吓退,就不会在你声称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立马要联系医院去做变性手术了。你省省吧,只会是我们俩被她吓到。”
商牧钧:“……”
他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梁召睿继续幸灾乐祸地补刀:“何况现在都不止阮静,除了她,还有一堆大小姐争着抢着要跟你结婚呢。”
云京的豪门圈子里人才济济,但商牧钧从小到大都是最出挑的那一个,长辈里公认能力最出众,同辈里公认最洁身自好,再加上他背后的商美伦,是个带领商氏从濒临破产走到云京巨无霸的商界传奇,可以说这人从家世到自身,全都无可挑剔。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商牧钧曾经多次公开宣称没有婚恋的打算,看上去铁了心要跟事业过一辈子,让一帮怀春少女和妄图强强联合的老东西们都心碎了一地。
直到今年初,此前一向对儿子的感情生活放任自流的商美伦似乎改了主意,在各种采访里都流露出期盼儿子成家的念头,而且和阮家的动作频频,大有一副把阮静认成儿媳妇的架势。
不过,这亲看起来也没结成。
毕竟商牧钧扭头去了非洲,一去就是半年,行踪飘忽不定,别说跟人培养感情结婚了,连保持手机信号稳定都难。
但他怎么都没料到,一朝回国,不仅阮静没消停,还有更多豪门小姐或主动或奉家族之命加入了战场。
想起航班落地后手机里涌入的无数消息,商牧钧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端起眼前的玻璃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形势变得更严峻了呢?”
梁召睿也举起杯子碰了碰,陪好兄弟一饮而尽:“是啊,怎么就没人非要跟我结婚呢?”
“这一点倒是很正常。”商牧钧诚实道。
“不过,”他放下杯子,垂眸扫了一眼,更费解了,“这不是酒吧吗?杯子里为什么是可乐?”
“你就活该喝可乐!”梁召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往不远处张望,“这小破酒吧缺人手,我看调酒师才刚上班,走,去看看这家店有什么招牌。”
他拽着商牧钧往吧台走:“非洲的工程差不多结束了吧,那地方没法拿来躲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商牧钧嗯了一声:“接下来我比较看好印尼,打算下周先飞过去做个实地调研,那边的市场潜力也不小。”
梁召睿:“……?!”
“不是,你等会儿!”他刹停脚步,嗓门陡然拔高了,“印尼??老商,你不会打算就这么在国外那些犄角旮旯躲一辈子吧?!”
“那倒不至于。”商牧钧摇摇头。
梁召睿松口气,刚要追问他究竟怎么打算。
又听见他继续说:“国内也有不少基建设施堪忧,有待投资开发的偏远山区。”
……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不还是去犄角旮旯躲一辈子吗?!
梁召睿呆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半晌,他重重叹气:“其实吧,我觉得联姻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家不都这样……而且你也不是非得联姻啊。”
“商阿姨明明都说了,但凡你肯带人回家,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她都能接受,只要是你喜欢的。这话放眼整个圈子,都没有哪对爹妈会像商阿姨这么开明了啊。”
“是很开明,可惜是个陷阱。”商牧钧露出遗憾的表情,口吻平淡,“我明明可以选择谁也不喜欢。”
“……老商。”梁召睿偷偷打量发小毫无动容的冷酷侧脸,“我都有点搞不懂你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谈恋爱结婚啊?”
商牧钧:“因为我更愿意工作。”
梁召睿:“工作也不耽误你成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