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榆老老实实:“不全是。”
不全是,就还是有。
漂洋过海的食材成本要远大于本地产品,纪让礼意识到也许他以为合适的价格实际远远不够。
就像昨晚色香味远胜餐厅质量的面条,不该只值15欧。
在他沉默期间,温榆也在思考。
但他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和纪让礼完全不一样。
纪让礼这是要跟他聊天?
德国人吃饭的时候似乎是挺爱闲聊的,学校食堂里的学生都这样。
可是他们两个……他不想聊天啊。
他能和纪让礼聊什么?
有共同语言却没有共同话题,他也不会找话题,不生不熟聊天会紧张,中途突然安静死话题又会尴尬无比,还影响食欲。
不敢细想,在观察到纪让礼有再度开口的意向时,他抢先一步:“其实我们中国人吃饭的时候有个规矩,叫,叫食不言。”
纪让礼偏了偏头,眼神流露明显的疑惑。
温榆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意思就是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会显得不礼貌,也会……不利消化,会浪费食物。”
说完,沉默持续。
沉默蔓延。
温榆小腿肚都绷紧了,眼神慢慢垂低再低垂,落在鲫鱼上,又慢慢收回再收回,直勾勾盯住自己的饭。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浑身上下连头盖骨都透露着不自在,畏怯交流在他身上有了具像化的表达。
“知道了。”纪让礼没有拆穿。
不再开口的同时,目光也从温榆身上移开,餐桌上只剩偶尔筷子碰撞碗盘发出的声音。
温榆吃得快,又不好意思撇下人先走,眼看快吃完了,故意放慢速度,将碗里沾着的米一粒一粒地夹进嘴里。
可他都吃得一粒不剩了,对面的人还没吃完,没办法,只好摸出手机打开单词记忆软件。
他背得很小声,但周围太安静,纪让礼听得一清二楚,眼帘微抬。
温榆没有发现,背得专心致志。
纪让礼吃完放下筷子,温榆想要收拾,却被对方抢先。
纪让礼起身拿走他的空碗叠在自己碗上,动作十分自然,口吻也是:“德语之前跟谁学的。”
温榆手扑了个空,下意识回答:“没有跟谁,我自学的。”
“去买点专业的视频课程,德语比你想象的复杂,自学容易造成口型发音不标准,也——”
纪让礼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完:“不怎么好听。”
他把东西收进厨房了。
温榆被独自留在外面,脆弱的小心灵在只言片语中受到了重创,表情恍惚几近怀疑人生。
他绝对没有看错,纪让礼停顿之前的口型原本就是想说,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