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绳状咒具正在闪闪发亮,乙骨忧太感受到炽热的咒力正在疯狂冲刷他的身体和灵魂,无法抵达、无法传达、无法实现的咒力反噬正在摧残他的肉体。
找不到——找不到任何一种方式,能让佐佐木潮活下来,能让她破碎的心脏修复,能让她靡烂的灵魂复原。
乙骨忧太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那天晚上,他保护了被家暴的佐佐木潮,那一刻,他的心神萌动。
他在佐佐木潮的人生中,第一次成为救世主,他自从那一刻便发誓——
他要永远,永远守护佐佐木潮。
少女的腿已经完全消失了,上半身失去支撑,缓慢地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这片世界,不知何时,逐渐变成了一副梦中的场景。远处是璀璨的日出,触目是绿茵,柔软的、漫山遍野的草地托举着佐佐木潮的灵魂,那片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忧太,或许该是时候说再见了。”
她眷恋地抚摸草地,轻声说:“这是我小的时候,最怀念的记忆。”
母亲和父亲仍旧相爱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在幸福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即便父母对她的关心不够,但那时的她,还不是野孩子。
她在庭院中的草地上打滚,远处是母亲慢吞吞学习日语的身影,而父亲脸上,正荡漾着柔和的笑意,远处是初生朝阳。
她微笑着:
“或许,我早就死了。即便那天没有被从高楼推下,我也迟早……”
会选择自己结束生命。
行至如今,她的脸上才终于显露出一丝丝的难过和怨恨,
“为什么?忧太?”
“是不是我对你而言,并非那么重要?是不是我之于你,并不是需要拯救的对象?是不是我太坚强,所以没能得到幸福和怜悯?”
“闭嘴!!!!!”
乙骨忧太尖叫着。
在这悲哀的时候,他猛地发现,他所有的能力都是为了杀戮而生。
五条老师告诉他,要成为最强才能保护所有人,他要背负着自己的罪孽,持续不断地前行,要走到那世界的尽头。
可世界的尽头,到底是人的未来,还是咒术的未来?
为什么,人就在他眼前,为什么,他的恋心就在他眼前,他却拼尽全力都无法拯救?
佐佐木潮的眼中,明明没有释然,她明明还是不甘心,她明明还想要活下去。
可为什么,就连这样的她,乙骨忧太都没办法拯救呢?
少年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齿缝变得鲜红、反覆地一次次使用咒言让他痛苦不堪,灵魂被强行捏碎,他却仍要向上天祈愿——
假若,我要背负罪孽而活,那么,请求您,也让佐佐木潮成为我的罪孽,让她活下去,作为我的杀孽,我会永远赎罪下去。
佐佐木潮的眼神变得涣散下去。
人类的灵魂终究不是咒灵,没办法在这世间长久地活下去。
乙骨忧太手脚并用着爬过来,狼狈至极,双手捧着佐佐木潮的脸,近乎咆哮:
“看着我!看着我!”
“小潮——”
手腕上,那一串黑色的咒具正在摇摇欲坠,它的光芒变得暗淡。
与此同时,佐佐木潮的脖颈失力般坠落下去,乙骨忧太躲闪不及,手腕上的黑绳猛地缠绕上她的脖颈,像是硬生生将她的头悬挂在空中。
淡色的唇瓣已然失去生机。
草木在枯萎,旭日在下沉,世界即将转变为一片黑暗。
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低头,用牙齿紧紧咬着佐佐木潮的唇瓣,像是要硬生生将她的肉啃食下来。
血色的唾液在他们二人唇齿间交融,佐佐木潮已经失去了自主吞咽的能力,但在咽喉的深处,乙骨忧太仍然触及到了那一簇微弱的搏动。
痛苦、不甘、灵魂在互相撕扯。
绝望、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