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暴雨从天而降。
迟满出门没带伞,校服外套早已经湿透,深色布料贴着瘦削的后背,凉意一点点渗进肌肤。额前的刘海还在滴水,雨水落在镜片上,视线一片模糊。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这间房子年代已久,锁芯有些生锈,钥匙插进去,半天都转不动。他站在门口折腾了好一会,秋风裹着雨水灌进楼道,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外面的风越来越大,终于听见咔嚓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迟满蹬开脚上的球鞋,拖鞋都来不及换,踩着白色短袜踏进客厅,着急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迫不及待给温寒山发了条消息。
“今天下雨了,我没有带伞,好冷,洛杉矶下雨了吗?”
声音有些哆嗦,却又带着无法隐藏的期待。发出语音后,他点击播放键又听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才放下手机,从鞋柜拿出拖鞋。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因此他毫无顾忌地站在客厅将淋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视线。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从玻璃缝隙透进来的一丝亮光,落在他光裸笔直的小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脱下,带走仅存的温度,迟满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生得瘦弱,皮肤瓷白,骨架在男生中偏小,尤其是在北城这个普遍高大的北方城市里,总显得矮了一截,也不擅长运动,从小到大明里暗里总是被班上的男生以不够“阳刚”的名义排挤。
尤其是妈妈去世之后,他变得愈发孤僻寡言。在上一所学校里被欺负得更加厉害。无奈之下,他爸只好替他办理转学,把他送到北城教育资源最好的高中,寄希望于新的环境里,同学能够友善一些。
如今转学到北城一中高二一班已经好几个月了,迟满在班上依旧没有交到相熟的朋友。
但幸运的是,也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排挤他。顶多是有些男生嫌他“娘里娘气”,路过时丢下一两句不轻不重的嘲讽。
迟满一向选择息事宁人,当作没听见。这样的日子,已经比从前好过太多。更重要的是,他在网上已经认识了一个好朋友!
温寒山和迟满差不多大,今年也十七岁。
两人是在网上打游戏时认识的,从最初的游戏搭子,慢慢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温寒山性格温柔,又很会体谅人。迟满和他聊天时,总是格外放松。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会认真听完,然后给予理解,支持和鼓励。
尤其是,迟满隐隐约约察觉到,对方好像也喜欢男生?这个模糊的认知,让他在人海之中,第一次生出找到同类的错觉,只是他太胆小了,不敢询问,也不敢坦白。
在刚刚步入青春期时,迟满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和其他男生的“不一样”。
只是这份不一样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迟满在同学中已经够另类了,他不愿意再多一个被排挤的理由。因此他将这个秘密深埋于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正因如此,他与人相处时,总是格外小心,生怕展露出一丝端倪。
可是,温寒山渐渐成了例外。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迟满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纠结要不要旁敲侧击地询问下温寒山对这件事的看法,可是万一温寒山觉得恶心呢?万一温寒山开始疏远他呢?
迟满不愿意冒险失去唯一的朋友。
就在纠结之时,放在洗手台的手机震动两声,随即发出特别关注的滴答提示音。
声音响起的瞬间,迟满眼神倏地一下亮起,立即扯下毛巾擦干手,快步走到洗手台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是温寒山的消息。
温寒山:【没有】
迟满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啊】洛杉矶现在不应该还是凌晨五点吗?
此刻本在洛杉矶的“温寒山”,穿着和迟满同款北城一中的蓝白校服,坐在一辆低调的行政轿车后排,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前段时间他确实在洛杉矶,不过早就回北城了。只是迟满消息太多了,一会不看手机,十几条消息就过来了,他有时候懒得回。但他一不回,迟满又要问,可怜兮兮地给他发语音,追问为什么不理他。
一个月前他去洛杉矶看他姐,因为中美两国的时差,他的不及时回消息有了正当理由,所以回国后他也一直没跟迟满说,权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