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怒气涌到头顶,旁的再不顾了。李穆朝冷声喝道:“倘有人敢搬弄唇舌,我绞了他舌头喂狗!你只管去,今夜不抓住她秦珠夜,我跟她姓!”
他想不明白,明明前些日子两人关系已近融洽,她明明已经动摇了,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便能圆满了。她为什么要逃?难道她真的浑然不顾他捧上来的一颗真心吗?
难道她真就如此绝情?
他不甘心。
他要如何甘心?
他的头首一丝一丝地泛着抽痛,一点声音都似振鸣在他心尖悬丝上。恨不能此刻捉住她,囚在身前狠狠折磨;又恨不能将她捧在观音莲座上,虔敬地问一问她,你究竟为何要逃?
难道我真的如此不堪?叫你宁可逃到人生地不熟的汴州也要离开?
逃出了柳宅,今夜又要在何处安身?
想到这,李穆朝恍然一顿。
属下领命方要离开,又听车内的人忽然喝道:“等等!”
“是我一时失了方寸。我忘了,她的心是属莲蓬蜂窝的,越是混乱便越能混淆视听……”
车内人喃喃自语。平静下来后,慢慢品出了其中的异常。
“李深,叫他们不必加派人手追了,只盯紧了宅子门口。”
车身微微晃了一下,他从里面抄开帷帘。
“我需得去亲自会一会这柳二郎君。”
是夜柳宅触目皆白,许是因柳氏前些阵子卷入亲王谋逆之案,一整日来仅有寥寥几个旧日同僚前来吊唁,柳家下人见了李穆朝,又一打量他身上的官袍颜色,立即深揖到底,忙不迭将其迎入宅中。
柳二郎君柳昌宁远远在内宅得了消息,也忙整顿衣裳朝前厅去迎李相公。他这辈子除却在刑部狱中与故裴相公打过一回照面外,再没怎么同这三省长官有过交集。连往日在官署递文书都是层层上报,哪晓得和他们这号人相处的规矩。
一时间乱了阵脚,又是一连串地逢迎恭维,又是命人设宴款待,李穆朝只淡淡回绝道:“柳二郎君不必着忙,你虽官职卑于李某,年岁上却长李某许多,认真论起来,李某还需称一声晚学为是。”
柳昌宁哈了哈腰称是,蹲过一回刑部大狱,什么风骨,什么脸面,哪个不能舍?
“晚学今夜来此只为前来吊唁柳公,柳郎君不必惊慌,更不必叫人设宴,你还在孝中,这事传出去又是一桩要紧的罪名。”
柳二郎听了这话,心底却不敢放松,展臂引人往祠堂走去。但见李穆朝果真未有放肆之举,只是徐徐行至柳公棺椁前深深俯首一拜。他非是柳氏子孙,更不是柳氏姻亲,竟行此叩拜大礼,实在叫人难以担待。
可柳昌宁也怕横生事端,不敢相阻,两手交握着立在一旁,瞧上去十分惶恐。
“柳公一生持正不阿,广识博见,晚学早欲荐之陛下,以充国才。可惜天不假年,倒成了一桩憾事。”李穆朝说罢,偏头看了一眼柳二郎。
对方马上叉手道谢,又听他话锋一转:“然而造化锡福,总不见得绝人之路,柳二郎此等贤才,亦不减柳公当年贤秀,只是缺个凌云而起的机会。”
柳昌宁干笑了几声,摸不清他这葫芦里卖的药,只应承着回以一礼。
李穆朝见他并不接话,似乎也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于是边朝灵堂外走,边向随自己身后一同走出的柳昌宁直言道:“柳二郎君如今罪名已销,你的名儿还挂在吏部,想起复,不过是个等字。等上三五个月算是快的,等个三五年也是常事,便是三五十年未有起色的,也不在少数,端看你如何作为了。”
柳昌宁终于听懂了,浑身也冷了下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柳二郎君,客随主便,您看在哪说话方便?”李穆朝面色温和,语气闲淡地与他说道。
他想了一想,忙道:“咱们去前厅详谈。”
李穆朝脚下未动,微笑着看他:“你再想想,去哪里说话方便?”
柳昌宁心跳如擂鼓,心里的防线马上将要崩毁,可却还记得父亲故去前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万万要护着妙悟母女。他擦了擦冷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后宅与中庭间有一间松年堂,您怕前面不清净,去那谈事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