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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始见（第3页）

“我七八岁开始，舅舅就开始教我如何识别植物草药，他在入仕之后便回到了老家仁州。那时候他经常带我上山，但不是这边的山，是京城西边的山。我记得那时在山上，饿了就吃山里的野果子，碰到有水的地方，舅舅就教我捕鱼，那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有趣的很。”

贺霄看着这样一个世家贵族门下的女子居然像平常乡野女子一样说着打野劳作的场景，既感到吃惊，也觉得有着些许惋惜。

“你还会捕鱼吗？”

“不像吗？”

“……不太像。”

“那你可别小瞧了我。曾经，在父亲母亲的眼中我也算个山野丫头。”她笑言，然而还未等她继续说下去，她的脸色却变得沉郁下来。

“后来呢？”

“那时舅舅曾说，将来待我长大成人，便可以带我周游各地，在这山河各处寻遍百草。如今想来，除了父亲母亲，即便是最为亲近的舅舅，竟也会说出诓人的话来。”

“我相信他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在这荒郊野岭，即便没有恶人贼寇，也难免有野兽出没。我想……我想如果你真有此意，将来的日子还很长，你的心愿未必不能实现。”

闻言，她仅苦笑一声，随即跟着他继续缓缓前行。

在看到一株再寻常不过的有着翠叶的草木时，她停了下来。

“我听说，服用这些叶子，便可以得偿所愿。倘是听见了你方才的话，它才这般急切得出现在你我眼前的吧。”她摘下叶子若有所思的说着。

“……果真如此？”他将信将疑地问，煞有介事地将叶子拿到了鼻翼处闻了闻。

“学了舅舅的本领诓你的。”

说罢，她便莞尔一笑，惹得他一时楞在原地。

你这女人。他暗自偷笑。

随着走走停停的艰难攀爬，以及两人关于山间见闻的娓娓道来，两人终于抵达山顶。那里没有壮阔的云海，只有一阵骤然开阔的风和脚下连绵的悬崖。

两人站到了最高处的那块岩石上，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他看到了她的被风勾勒出的清晰的、在凌厉的风中显得有些脆弱的轮廓。

“那里有个村子，我看你院子里的渔网有些破损，我带了来，我们下去找人修修吧。”说着，他指了指山下远处的一个渔村。谭胭看着他的包裹，没想到他居然把渔网也带来了。

事实上，贺霄并没有想好，即使把渔网修好了能作何用。在这小院的崖边，只有那条小小的溪流可做水源，此外别无江河或是水库。想到此，他竟被自己的蠢笨惊了一下。

“那修修也无妨，或许哪天可以用上。在渔村说不定可以采买些物件，有些东西从你府上带还是不便。”

但想到口袋空空，首饰也只剩了一两件，谭胭没好意思的、呆呆的看着他。

良久，她开口道：“你带银钱了吧？”

贺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住了，随即讪讪笑了一声：“……带了，你放心。”

久居深宫的人居然还能记得市井买卖需要的银钱，他不禁想。

“那就好。”

和来时路不同，向着渔村的下山路视野开阔，草木低矮，两人下山的步伐变得轻快，很快就到达了山脚。此处的山崖怀抱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海湾，就在山脚与沙滩接壤的狭长的地带，一个渔村静静的躺卧在那里。

那是与山顶的壮阔截然不同的画面。几十座低矮的房屋横亘在长长的海峡地带，白墙已被海风长年累月的熏染成斑驳的灰黄与暖褐，屋顶上层层压着防止被风掀起的石块和贝壳。渔民拿出来晾晒的渔网在屋前的空地上铺开，空气里弥漫着海货浓郁的咸腥气。

这似乎是他从未涉足过的渔村。

“我们到了。”

他看着她说，两人长吁一口气，看着脚下斑驳不平的路终于通往袅袅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