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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始生（第4页）

“愿意试我一试吗？”他说，“或许你不会失望。”

言罢，听到谭胭仍似有不屑，他便再次笑说：“你曾说，我对你的误解颇深，那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这天下之大啊，隔阂嫌隙竟无往不在。”

“你不必激我。”她嗔怪道。

闻言，贺霄笑着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

“不过呢，既然你这般成竹在胸，想必一定有着过人的见解，我必要洗耳恭听了。”她说。

“你说的这些达官贵人，这些夫妇们，即便没有分分合合，但因新人而被冷落的妻妾又何尝不是被慢慢抛下的那个人。”他缓缓说到，“我同情她们。”

我同情她们，就像怜悯自己的母亲一样。他想到。

“所以你说的这些惯例，并非人人都交口称赞，即便他是局中渔利之人。”他说着，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听到眼前的这位似乎与京中其他公子并无二致的男子如此说来，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只静静的站立着，许久没有言语。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看到这些夫妇，我从来也不觉得稀奇，只不过细细想来，仿佛这世间已然没有那种一世一人的情谊了。”

本在俯身整理床褥的贺霄闻言便立起身，转过身来，默默的看向还在里屋的她的背影。他看到她因侧身而露出的侧脸柔美而流畅，此时似乎还泛着一丝幽冷的神色。

“你刚才说钻研仕途，这的确是应当的，但纳妾……我原本的意愿是必不会让我未来的妻子成为我母亲那般的人。但事与愿违，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轮回，没人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妻子。”

“你现在想要的未必是你将来想要的。”

闻言，贺霄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落在屋里毫不起眼的某一处上，仿佛在与心中的某个念头反复拉扯。

“你若不信，便等着瞧吧。”半晌，他才若有所思的说。

听到他这样说，谭胭怔了一怔。

何来用我等着瞧。她想着，却说：“我可不是那可以占卜的仙人道士。”

……

就在谈话间，两人便已将里里外外收拾完毕。稍作休息后，两人各自起身半卧在里外两间小屋的床上。

屋角的烛火燃着，烛光影影绰绰，摇曳不定，把屋内映照的朦朦胧胧，也把她眉间的倦意都衬得柔和了几分，她斜靠在床上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忽明忽暗的光影像是一个引路的人，投射到她的脸上，不由得将她引入一个关于过去或者将来的思绪中。

许久，看着她的身形投射到屋墙上的影子，他轻声问：“宫里锦衣玉食，这些时日在宫外有些不习惯吧？”

“有那么一些吧。”

在墙上的影子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丝与方才的随意完全不同的淡漠的语气。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说：“在百姓的口中，陛下是个明君，甚至如同圣明，这就够了。他对百姓尚且如此，想必也不会苛待后宫。”

见谭胭沉默不语，他犹疑了半响继续说：“我打听过了，像你这般被胁迫出宫的，并不会被治以重罪，如果再得陛下特赦，应该也无大碍。倘若……倘若离宫并非你本意，你将事实真相说出，我们想办法去求陛下，又或是皇后娘娘，你……你还愿意回到那里吗？”

她仍没有回答，仿佛一触及回宫的事，她就变得清冷疏离起来。

每每想到将来，她的眼前仿佛是一片迷雾，她不想伸手去触碰，仿佛轻轻一触迷雾就会消散，自己就会坠入更幽暗的境地。

她的骤然失神的神情似乎隔着一面墙也能被他感知，看着她映射在墙上的沉默的影子，想起那次宫廷晚宴上泛着水雾的眼眸以及冷若冰霜的脸庞，他慢慢察觉出了这份静默的重量，一股混合着疼惜与惆怅的情绪，在他的心口微微泛开。

两人沉默许久，然而，还未等他们从方才的思绪中缓过神来，就被一阵急急的敲门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