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胡思乱想占领自己的魂魄,他决定说一些更为妥帖严肃的话题。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才的凌厉的眼神忽然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渐渐黯淡的神色。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还是当日在张府的事。”
闻言,谭胭警惕地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即便到了如今,她仍没有打算将二皇子的谋划原原本本的告知他。但此刻她清楚的知道,如今她并非因为不信他才选择缄默,而是不愿将他无端卷入到这桩惊天祸事中。
“那日在张府,你被困的地方为何会有异香?”
听到他并非要对那件事穷追不舍,她便暗自松了一口气:“你是说那日起火时,一种药材的味道?”
“是的。”
“我贴身装的确有一味具有奇香的药材,这种药材本身就自带香气,如若被焚烧,香味则会更加浓郁。想来是我逃跑时一时心急,将它们洒落到了火堆上,所以你才闻到了它。”
“那个药材叫什么?”他虽心里早有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下去。
“你是说瑶斛吗?”
听到这两个字,他的心再次一紧,只不过在多次的遇见后,这次变得不再那么唐突了。
“你怎会将它带在身上?”他问。
“我在宫中的几年闲来无事,在宫角的一个林子里种过,本也没想到会种成,也是在去寻它的路上……”她停了一下,疑惑的问,“这个药材很是稀有,寻常人更是很少会听闻,你怎会知道?”
“我有个……有个故人,两年前在服用它之后,不久便猝然离世。所以我才对它印象深刻。”
“你是说服用了它才病逝?你确定吗?”
“本来我也不信,但是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知道这种药物的药性如此之大,仅仅只有几天……”
“不可能。你一定是记错了。”谭胭斩钉截铁的说,坐直了身子,不解地看向他。
“不会有错。我记得很清楚。我每日均亲自喂她,每一天的份量我都严格控制,绝不会有错。”
看着他渐渐肃然的脸,她便觉得此事必然没那么简单。
眨眼之间,林子里的光线渐渐黯淡了下来,树林间想起沙沙的声响,那是雨前的阵风。
犹豫半晌后,像是被一种本能牵引着,她决定继续探究下去。
“你细细的说来听听。”
“第一日到第六日,我按照一日一钱的份量喂于她,事实上,第五日下午她就可以下床走动了,所有人都觉得一定是此物起了药效。第七日晨起喂药后,白天尚可,只是说了声头晕,但到了晚上,用完晚膳后她便呕吐不止,当天就卧床不起,陷入昏迷,第三天……第三天的夜里她就走了。”
听着他语气沉重地说着这些,谭胭看到他原本温润、晴朗的脸上多了几分忽然沉下来的阴影,仿佛这树林深处被树干挡住的湿地,那是头顶上渐渐阴沉的日光照不到的地方。
“母亲她素来……”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全然忘了自己在说着什么。
闻言,谭胭怔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没想……”
“不用感到歉意,我许久都没有对外人提起她了,我现在对那日的情形也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只是,我始终无法去否认,正是我执意要找寻此物,才导致她猝然离世。我当时寻遍了整个京城,却给她带来了催命符。”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她不禁低叹一声,缓声安慰:“这一定不是你的错。你本就不懂医术,又怎能将此事归咎于自己?”
“即便我无意,也是我轻信他人,觉得此药对母亲会有多么大的用处。”
“也许……也许是因为别的缘故,你母亲才会这样。无论怎样,你母亲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你如此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