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知道你始终不喜欢学堂书院,但是既然你常常为京城女子的见识感到欣慰与钦佩,兴许你该去打听打听,这个京城的学堂为了女子的学识与修养,正做着以往的京城人所不敢想象的事呢。”李父缓缓说来,“我听说,就连朝堂上那几个迂腐的老臣近些年也都在考虑,将来是否将女子也一并纳入到科举与官场当中。”
“爹爹您说的这些都对,女儿的确对如今京城遍地开设学堂一事很是满意,也觉得现下是难得的开明盛世。只不过,书院教的并不全是女儿想学的。”
“哦?那你说说看,你想学些什么。”
柔姒将手里的书轻轻放置桌上,思索了一会说:“现下想学一些文史军略,还想学骑射箭术。但……兴许再过一段时间,女儿又想学一些别的。”
“你是说,你是随性而为,只学当下喜爱的。”李父抿了一口茶,好似不屑地说,“今日对一件事有兴致,明日又对另外一件事起了兴致,把昨儿的事又给忘的一干二净。这世上,能让人产生兴致的事纵然是数都数不过来,但对于你这样一个即将嫁人的女儿家来说,理应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赢得夫君的心,以及如何打理将来府上的家事上来。”
“爹爹的想法竟和母亲一样,我还以为爹爹您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呢!”听到父亲如此说来,她不无嗔怪地说。
“你说说看,为父应当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女儿只是觉得,您曲解了我的意思。女儿学的不过是当下觉得有用的。”
“那你觉得现下什么有用,什么无用?”
“爹爹是觉得女儿读这些书是兴趣所致,实际上女儿并没有那么爱读书,尤其是厌恶京城那些男儿的寒窗苦读。我说的这些和读书认字都没有丝毫的关联。”见父亲仍在闷头喝茶,她继续说,“旁人都以为我读书是为了挣得一个才高八斗、知书达理的好名声,殊不知我的想法很简单。旁人需要什么,我就学什么,旁人能和我说上什么,我就学什么。”
听着她娓娓道来,李父此刻抬起头来,看见她的眸子里映着天光。
“爹爹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为了贺霄那个小子。”他放下茶盏,笑着说。
“嗯……也不全然如此。如若前些年您给我指婚,指的是张霄、李霄,或许我现下想学的又是另外的了。”
李父看了看女儿那张既懵懂无知又似乎深谙世事的脸,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低垂的眼眸中透着一股隐隐的怀疑与担忧。
良久,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兴许是父亲小时候太惯着你,让你旁听这些那些的朝廷之事,让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太过世故。为父不得不和你说一说,男女之事并不如读书议事那般简单,你现下学的,在将来未必有用。”
“有没有用的另说,女儿也不过追求个锦上添花罢了。母亲小时候就教我琴棋书画,女儿家家的东西都学了一遍了,这些年又不能像个男子一样入仕为官,只能学些个旁门左道罢了……”
“你倒是有自己的主意。李府祖祖代代都是在天子底下做事,出了个你这样一个学识过人、也有些胆识的女子并不足为奇。只不过,旁人家能不能接得住你的这些……这些才情就不得而知了。”
“爹爹是在担心女儿,还是在担心旁人?”
“哈哈哈……。你呀……这股自恃的劲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李父抚着胡须,苦笑着说道。
“其实这样的话,女儿也只跟了爹爹说过。母亲素来不喜欢我做这些。事实上这么多年,女儿也看得出来,爹爹与娘亲也没能做到琴瑟和鸣。女儿常常看到娘亲坐于爹爹身旁,但两人却相顾无言,默然无语,我不禁想……”
柔姒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容急速收敛了回去,便小声致歉:“饶茹女儿冒昧。女儿只是……”
“我既已说你胆识过人,就不会怪你。”
两人沉默了半响,李父语重心长地说:“姒儿啊,父亲只想说,男女之事,既不能过于强求,又不能毫不强求。打小我就知道你有自己的主见,但你的这些主见到底是浅薄之论,还是那远见卓识,就需要你自己去揣摩与践行了。你一向通透,因此多说无益,父亲只希望你的亲事最后能够做到夫妻和睦,至少能够胜于我们。至于怎么胜,就看你自己的了……”
“姒儿一直还以为您只关心能不能与贺家顺利联姻,今日看来,女儿还是赢得了您的偏爱。”
李父低下头,默默摇了摇头,干笑了两声,目光却渐渐飘向别处:“以你的性子,你能不怪我没让你在京城的王公贵族中自行挑选夫婿,为父已经心满意足了。好在为父看得出来,贺家公子是个举止端方的谦谦君子,他的生母也已经过世,想必你嫁过去不会受太多的委屈。”
“听闻贺家主母已经变成贺霄的一个姨娘了。”
“他的那个姨娘不过是个外省县衙主簿家的女子,一直跟着贺家老爷,从书房的陪侍丫头一直照料至今,对你而言不值得挂心。倘若贺霄的生母在,那你就要多费一番工夫了,毕竟她的母家与当今的皇后娘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此话,柔姒思忖了片刻,追问道:“爹爹,女儿知道您与贺家老爷素来交好,关于贺霄生母生前的轶事,您知道些什么吗?”
“其余的倒是没有什么,我只记得当年贺家大婚,还是贺霄生母母家一手操办的。想来也是稀奇,在当时的京城,这可是一大新鲜事呢!我记得当天擂鼓震天,整个贺府门前都铺着粉白色的玉兰花瓣,想必是贺霄生母喜爱的花。当时的贺府还是个只有几间厢房的官舍,谁成想,今日的贺府已经是名震京城的大家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