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写得完!”有人压着嗓子惊呼。
也不怪他们失态,正常的殿试,一套卷子便是天大的分量,照例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道问经义,引四书五经考你的义理根底;
第二道问吏治,论铨选、察吏、养廉;
第三道问民生,河工、漕运、农桑、赋税皆在其中;
第四道问边防,边镇、屯田、军饷、御侮无所不包。
四题由虚到实,由内到外,恰好盖住“修齐治平”四个字,能把这四道答完答好,已是举子毕生之功。
可现在,每人面前摆着三套,整整十二道大题。
保和殿里,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充满了考场,那位官员咳嗽了一声这才安静下来,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肃静!此乃陛下口谕,今科殿试特命每人加发三套策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至于为何如此,上意高深,非尔等所宜问,照卷作答便是。”
此言一出,满场哑然。
皇帝亲自下的令,谁敢再说半个不字?几位考生面面相觑,心里隐约猜到:定是前几日朝堂上那些关于“策题泄露”“考官偏私”的风言风语传到了御前,陛下这是要用三倍题量,试出真才实学,但这层缘故,自然不必对他们这些考生明说。
官员见无人再出声,微微颔首:
“时辰已到,开考。”
日头从东墙移到西墙,殿内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交卷的铜锣声响起时,周怀安还剩最后一段,但他的手已经快握不住笔了,汗水和墨汁混在一起,把手都染成了黑色。
他咬牙写完最后一个字,便掷笔于案。
交了卷,退出保和殿时,周怀安仍感觉到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他看见许多人和他一样,面色青白,嘴唇干裂,但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
那是他们寒窗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点燃的一把火。
殿试卷子收上来后,八名读卷官在文华殿闭门阅卷三天,首席读卷官是当朝大学士陈禄锦,他本年事已高退居二线,因为这次的舞弊之事,又被萧敬渊叫了过来。
他翻了翻第一叠卷子,眉头微皱:“怎么这么多空白的。”
又翻了翻,发现两张完全不同的卷子,两张卷子各完美的答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写的几乎是狗屁不通,陈禄锦摸着胡子拿起毛笔,大力写上“不合格!”三个大字。
好不容易挑挑拣拣才从那叠东西中翻出十几分勉强能入眼的。
八人各用各的符号在卷子上留下隐秘的评判,到了合议那天,只有两份试卷真正被留下,但三甲为三人,只能又从废卷中挑出份不太出格的试卷加入其中。
陈禄锦把这三份卷子单独抽出来,放入黄匣呈递御前。
萧敬渊在养心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得很慢,有时看完了还会倒回去再看一遍某一段,翻到其中一本时,他忽然问身边的太监:“这是哪一省的?”
太监躬身道:“回万岁,弥封未拆,奴才不知。”
萧敬渊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份卷子单独放在右手边。
最终由陈禄锦亲手剪开弥封,再几人监督下皇帝钦点前三甲。
他拿起朱笔,在其中一份卷子的名字上方,缓缓写下一个
“第一”。
四月二十五日,辰时。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于丹墀之下,一百九十名新科进士跪在最后方,人人屏息,周怀安跪在第三排。
有位红衣官员出来,开始高声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