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后军是负责押送辎重,户部尚书王佐也来了,清点被瓦剌掠走而损失的辎重和新获的战马。——战马如果快死了不堪用也没关系,马肉也可以煮了吃。
担忧的张辅也赶了过来。
“骚扰前军的北虏一击即溃,”张辅迟疑思索,“瓦剌为什么突然袭击?”
朱勇惊魂未定,只能勉强摆摆手:“如果没有神机营的话,我今天可能已经丢了性命啊!”
张辅一时默然,邝埜也无奈地摇头。
或许瓦剌没什么袭击的特殊原因,只是看出宣宗皇帝严守边境以来,明军承平日久,高卧京师,已经不再有太宗皇帝五征漠北的赫赫威名了。
胜兵必骄,而骄兵必败。败兵必哀,而哀兵必胜。瓦剌被太宗皇帝打到投降臣服,年年朝贡,哀了二十多年,如今应对明军,岂不就是像是瓦砾碰上豆腐!
唉,唉!万幸有太宗皇帝遗泽,创办的神机营轰开了瓦剌的围击。但接受太宗皇帝封赏、也曾立志犁庭扫穴的武勋后代,短短二十余年就已经沦落至斯,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也不知道,太宗皇帝如果知道公侯武将都要跪着和幸进阉人奏事,会作何反应呢?
张辅摩挲着沾染泥灰的扳指,平静地提醒:“该去和皇帝汇报战果了。”
朱勇杀得上头,呼出粗气:“我要收拾收拾,追击北虏!现在先预备着先讨个赏!”
邝埜颔首答允,整理措辞,收拾仪容,就准备请求觐见皇帝。
为了避免被王振拦住,他还在袖子里准备了一方上好的徽墨,作为敲门的金砖。
……为了给王振及党羽送礼,勉强周旋,避免杀身之祸,在朝廷上还能辗转腾挪着做些实事,他终究也是和光同尘了。
两袖清风朝天去,只能羡慕!
邝埜隔袖捧着宝砚,站在御驾宝车外整理措辞,整理好后,终于摆出笑脸和御前的锦衣卫说话,请求觐见陛下。
锦衣卫支支吾吾。
跟着他的小吏也战战兢兢。
邝埜后知后觉发觉不对——御前的内侍少了好几个!
他深呼吸一口气,小心再问:“瓦剌进犯,防守有了成绩,总要按功封赏。皇帝即使不方便见微臣,是追是撤,也总要有后续方略才是。”
一旁的小吏小声提醒:“先前我来禀报的时候,这锦衣卫也只说知道了,并没有说明圣驾所在。我没敢多问。”
邝埜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陛下呢?”
锦衣卫支支吾吾,只是不说话。
陛下如果是怀了王公公的胎难受不见人……那也不行啊,战机稍纵即逝!奖赏方略,都不能越俎代庖!怀孕了也该定下来!
邝埜咬咬牙,确认这锦衣卫是有根的锦衣卫,而不是没根的内侍后,揪住锦衣卫的衣领,大声喝骂。
“蓄意隐瞒陛下行踪,你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谋逆勾当吗!还是说你勾结了瓦剌!”
骂声动静大,不少人的注意力都投射过来。
眼见着瞒不住了,锦衣卫无可奈何。
“实在不是我要欺瞒,只是……”他崩溃道,“陛下要赏王公公宫中器物,又恼于流言,因此是偷偷带王公公去的……”
已经听到动静,跑过来听热闹的户部尚书王佐眼前一黑。
后军受损不多,只是一开始被瓦剌骑兵冲击时掠走了数十辆辎重,并配套的士兵而已。
皇帝当时如果是在辎重军中,那眼下,就是生死不明了啊!